可惜,喬琰還是來遲了一步。
驟然聞聽孫策中毒瀕危的消息,別說被喬琰說動前來的朱儁,就連這位大司馬的臉上都閃過了幾分震驚之色。
但或許是多年間的風浪早已讓她不能讓自己的神情過于外露,她旋即就已鎮定下來了神情,說道“隨軍軍醫是出自池陽醫學院的,也先讓人看看有沒有救治的希望,若還能拖得住,我即刻傳信關中令張仲景前來。”
“先帶我去看看。”
喬琰的這句話簡直像是給原本死寂的氛圍中注入了一支強心針。
原本都打算帶人前去征討山越的周泰當即打消了他的這個算盤,在前頭給喬琰開起了路,似乎就怕有人會沖撞到這兩位貴客。
喬琰也確實是在隨隊的人員中帶了個醫護人員,因其本是為了防止親衛之中的成員和喬琰本人出現什么急癥的,在看診的水準上相當高。
可當此人看了看孫策的情況后,還是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他但凡換一個中箭的位置,并在中箭后得到了妥善的處理,或許還有救治的機會,但后肩這個位置只能恕我學藝不精了。”
毒蛇咬在手腳上,還能用捆扎繃帶阻遏血液流回到心臟,用火炙烤傷口,放出毒血的這些個辦法來延緩毒發,在后肩這等距離心臟和頭顱都如此之近的地方,還已經過去了將近一日哪里還有什么阻攔的余地。
這被拔除了箭矢后保持著俯臥姿勢的年輕人,面色上一片慘白與赤紅,因毒入肺腑的緣故,還表現出了發熱的癥狀。
“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讓他恢復些意識,有什么該說的話都說了吧。不過他不一定能出聲。”
喬琰望著孫策從先前意氣風發的模樣變成今日的瀕危將死,心中也不由生出了幾分唏噓之色。
直到那隨軍醫者將話說完,她這才將目光轉了回來。
在抵達銅官縣之前她并未跟這醫者之間做出什么提前通氣的溝通,但對方的這個診斷,卻顯然是對她而言最有利的。
她垂眸沉思了片刻,問道“江南地界上可還有什么未曾被請來看過的名醫,或者徐州境內也行”
“黃公覆將軍,張子布先生”
聽到喬琰單獨點出名來,黃蓋和張昭這才從怔楞中回過了神來。
他們本就已經所剩無幾的希望,在聽到喬琰帶來的醫者宣判的那一刻徹底被粉碎了。想到孫策即將面對的英年早逝結局,無論是一度為孫堅部將的黃蓋還是被孫策親自招攬的張昭,都只覺自己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黃蓋苦笑道“若真還有漏網之魚的話,我們早已讓人去請了,哪里還會等到大司馬前來。”
她擰了擰眉頭,又朝著那醫者問道“若要保住他的性命,你最多能保多久”
醫者回道“毒蛇之毒,若未能削減其毒性,在兩日之內基本也該發作了,眼下的這種便是如此。至多,拖住一日而已。”
這個答案,和張昭黃蓋等人請來的醫者所給出的答案相差無幾,其中甚至還有說不到半日的。
在沒有抗毒血清和清創術的醫療條件下,這種救援無能也實在不能怪罪于醫者的本事。
可這一日的時間,絕不夠他們將消息送到長安,再將張仲景請來。
華佗就更別說了。畢竟誰都知道,他為了研究域外的病癥近來還駐扎在涼州的地界上。
孫權的臉色已經徹底變成了煞白一片。
若非與他同在此地的伴讀朱然托著他,他幾乎要摔倒在地。
這句并未有多給他們希望的話,徹底否定了他兄長還能活著的可能。
孫權的目光定定地看著喬琰的背影,希望能從這位在天下間有著無數奇跡傳揚的大司馬的嘴里說出一句改變結局的話。
但讓他失望的是,喬琰只是替他們做出了一個決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