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哪里會想到,見到了復仇希望的黃射,在此時早不是曾經那個喜談文學的青年,而是一條在暗中窺伺的毒蛇。
從丹陽的故鄣縣前往豫章,需先至溧陽,而后順溧水西行進入長江水道,這從故鄣到溧陽的一段路,就是黃射動手的最好時機
朱治渾然不知其中的危機,在經由此地丘陵的那一刻,他的馬蹄之下忽然多出了數道絆馬索,將他給直接掀翻在地。
祖郎交給黃射的下屬在這等山地的環境中,即便是比之孫策的軍隊在機動性上還要高出幾分,更別說只是朱治的私兵。
在那一片人仰馬翻的動靜中,黃射在其余幾人的掩護之下,將朱治的頭顱給砍了下來。
隨后,他在告別了蘇飛后毫不猶豫地帶人撤入了相鄰的吳郡,找上了此地的吳郡四姓。
這一番行動,被他沒有做出任何隱瞞地告知了在場的幾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朱公終于從被黃射這番離奇舉動所帶來的震懾之中回過了神來,開口問道。
他不信黃射此人不知道,他眼下做出的這番舉動就算真能暫時得到他們的支持,也最多就是一把他們手中可以利用的快刀,遲早也會被他們給丟棄甚至滅口的,可他依然義無反顧地去做了。
這才是讓人最覺得他可怕的地方
黃射的眸光動了動,回道“一個不要命的人,會成為你們最合用的破局利器,但這把利器還需要經由過一番打磨”
“他需要你們的態度,讓他能將山越勢力拉入結盟的隊伍,也需要你們再替他找一些人,比如說,當年被孫策所殺的吳郡太守許貢的門客。”
這兩點對于他們來說確實不算難,甚至就算要讓這個聯絡山越的舉動有意避開孫策的耳目也不難。
而黃射已接著說了下去“子報父仇,臣報君仇,都為天經地義之舉,請諸位長者成全于我等。”
這句“子報父仇”幾乎是在同時從另外一個人的口中說了出來。
孫策看著面前身披孝服的少年,面色沉沉。
少年不過十三四歲上下,慘白的面色上透著一股執拗之氣。
他又朝著孫策說了一遍“請將軍成全我報父仇之心。”
這少年本名為施然,但因朱治無子,在三十多歲的年紀上,將自己姐姐的兒子過繼到了自己的名下,他便從施然改名作了朱然,至今已有七八年的光景了。
對他來說,朱治和他的父親沒有任何一點區別。
也正是因為朱治效力于孫堅孫策父子的緣故,朱然才能因為年齡條件符合,成為了與他同年出生的孫權的伴讀。
按說這養父出任豫章太守,在孫策麾下升遷,他和孫權在進學之時交情日篤,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都是讓他們的處境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可為何會忽然遭逢這樣的變故
丹陽郡中的那出刺殺行動,在事情發生后的不久就被過路之人發覺,上報到了縣衙。
朱治在丹陽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上官,卻忽然橫死,連頭顱也失蹤不見,甚至是死在了上任豫章太守的路上,何止是對孫策的挑釁,也是對喬琰的挑釁
故鄣縣的縣官根本不敢耽擱,直接就將消息送到了孫策這里,連帶著也將消息告知了朱治的家人。
“將軍,我不相信父親是死于山中匪寇之手,”朱然強忍著哽咽的語氣說道,“中平年間,長沙、零陵、桂陽三郡的觀鵠之亂,我父親便已在文臺將軍麾下擔任司馬,征討之中履立戰功,被表舉為都尉。”
“光熹年間討伐董卓之戰,文臺將軍進攻洛陽,僅次于樂平侯破城而入,也有我父親從中參戰協助,又被嘉獎為督軍校尉,得以獨領一軍。”
“自將軍統領揚州以來,除山越盤踞外,絕無一方匪寇有此等膽魄對我父親下此毒手,也只有他們有這樣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