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喬琰來說,這也確實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她所要達成的奇襲震懾目的都已經達成了,在公孫瓚被這樣快誅殺的情況下,公孫度就算要為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后悔,實際上也不存在這個反悔的可能性。
于是在喬琰對這個奇襲遼東內幕消息的放任準允下,呂布在他所統帥的隊伍中開始了肆無忌憚秀女兒的操作。
“遼東之戰是樂平書院的學子畢業考核,其中就包括了呂布之女,”牽招說道,“正如沮先生所猜測的那樣,他們確實是從徐州南部來的,正是當年被設立了徐州駐軍之地的海陵。”
“他們自海陵出兵抵達遼東后三次擊敗公孫度,將其折服投誠,隨后便與其部從一道進攻了那烏桓蹋頓,蹋頓為其所梟首,后面的情況明公也知曉了。”
“至于那陳兵于白洋淀的水軍將領甘寧,因其和呂布軍中稍有往來,故而也知曉了此人的來歷。此人祖籍荊州,但家族遷移后得算是益州人士,本為水寇,為劉益州生前所招攬,后隨同樂平書院師生一道前往了徐州,隨后在這出遠渡重洋中抵達遼東。”
“因其擅長水上作戰,故而被委派到了此地。畢竟雖說是水寇,但此人的武藝和統兵能力也實不能小覷。”
牽招話說到這里,打量了一眼袁紹的臉色。
大概并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袁紹此刻面色的難看絕不只是因為牽招的話證明了,確實存在這樣一支海航能力不差的船隊,可能會讓他陷入四面包圍的境地之中,而是因為
給他造成了此等壓力的,居然是一群還沒成年的孩子,和諸如水寇這樣的角色
更讓袁紹心中情緒翻涌的是,喬琰敢將遼東的事情交托給他們,可見在她看來,幽州的局勢分明就是讓孩子來處理也能達成的事情,卻為何在他這里遭到了這樣多的桎梏
許攸在旁敏銳地意識到了袁紹此刻的心情,想著這種不快,屬實是不適合在牽招這樣冒險報訊的人物面前說出來,便插話說道“益州的將領、徐州的船隊、遼東的戰事,這么一看,那喬燁舒竟是在兩年前就已經做出了對遼東的圖謀。我看明公還需盤查一二,我冀州青州境內是否還有這等早早埋下的暗樁。”
一聽許攸這話,袁紹連忙收起了臉上的不滿之色,轉為了嚴肅。
是了要讓海陵出兵船隊,得從兩年前設立這處港口的時候,就已經對此地有所安排。
這一步三算的謀劃,甚至遠比她所達成的戰果讓人更覺不寒而栗。
兩年間的蟄伏,讓人幾乎已經忘記了,她到底是依靠著何種手段才從一個孤女一路走到如今的。
若非她這未雨綢繆的本事,她也早不能坐在這數州之地實際掌控者的位置上。
她對幽州尚且花費了這樣多籌劃的心力,對她最大的對手袁紹,她又提前做出了何種安排呢
他努力地回想著兩年前袁熙前往長安和田豐接頭后帶回的種種東西,想著他屢次三番地在無法超前于喬琰一步的情況下,不得不跟著她的做法有樣學樣,想著他已經產生了幾分依賴性的樂平月報,尤其是今年在其上刊載的救助旱災之法
當這些謀士都被他以思量戰局斟酌方法的理由遣退離開后,他口中喃喃自語“我會不會是另一個公孫度呢”
要知道當年那出借糧還債的天價籌碼,同樣是在她發起了那張借條后的兩年,才將其中的真相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他甚至在回到家看到袁熙的時候,都覺得對方的五官變得有點陌生,好像是被人掉包了一般。
本就有些多疑的袁紹性情之中的弊病,幾乎在這出幽州驚變后被推動到了頂峰。
但或許焦慮還是能逼迫出一點急智的,他思忖了一夜后,朝著重新被他召集起來的謀士問道“你們說,喬燁舒此等戰功在手,那劉伯安真就對她如此放心,還能和兩年半前委任她為大司馬的時候一樣對她毫無戒備”
起碼袁紹覺得,類比一下他的情況還沒有劉虞那頭的夸張,他都難免要對沮授這種能文能武,判斷少有出錯,還能獨當一面的人物懷有戒備之心。
劉虞居然能在坐于皇位上的情況下還覺得這位大司馬沒問題
辛毗回道“昨日明公讓我等回去考慮的時候我也是這般想的,尤其是這幾年間劉伯安的子嗣也少有在外傳出聲名,絲毫也不像是孝靈皇帝時期的皇子辯與皇子協,而那長安的官員也少聞其名,只知那大司馬麾下的將領謀臣,誠然不大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