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地界尚且會有這樣的感覺,更遑論是北方。
自三月里未有雨水落下,袁紹都不免警覺了起來。
元月里喬琰和淳于嘉關于是否要出兵這件事發生爭執的時候,袁紹還眼瞧著長安朝廷這邊看過一輪笑話。
雖然最后是以喬琰的決定勝出,淳于嘉也因為當街被氣暈這件事自己請了病假,直到一個月后才重新回到朝堂上,袁紹還是覺得,鬧到這個地步,無論如何也顯得喬琰很不體面。
他也難免覺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去年的輿論攻擊確實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喬琰的這種暫緩出兵決定,有那么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但現在不同了。
喬琰可能確實是出于天時的判斷才做出的那番舉動
對北方而言,三月的春雨若是能夠落下來,那就該當算是春雨貴如油,反正歷年來春日少雨的情況也不少見。
可結合著秋冬季節的少雨、沮授之前覺得天時不妥的揣測,再加上喬琰的舉動,袁紹也有點坐立不安了。
按照眼下的情形看,其實還不到旱災的地步,但袁紹覺得,某些時候可能還是相信一下對手的判斷為好,畢竟他確實通過偷學喬琰這邊的成果取得了一點進展。
他朝著沮授問道“我們現在來修建水渠,并行蓄水之事,可還來得及”
沮授用沉默回答了袁紹的這個問題。
到了春耕時節再來做這件事,無疑是有點晚的。
但這也不能將責任全部推卸在袁紹的身上。
即便沮授也有覺得氣象有異樣,然而從去年的年中到年底的這一段時間里,他們一面試圖給長安那邊制造麻煩,一面也覺得,這些拖后腿的因素或許并不能阻止喬琰在今年興兵。
為此,整個冀州和青州地界上在農耕屯糧之余的空閑時間,幾乎都在操持軍事演練,并未將有些本可以跟上的基礎建設填補上去。
要到現在才來新修,只怕是來不及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在觀望氣象之余,確保各地的農事不會因為缺水而引發動亂。
同時效仿喬琰當年在樂平修建龍骨翻車的情況,對需要重點照看的區域進行補救。
“龍骨翻車這樣的東西,在只著眼于小范圍,災情又沒有嚴峻到一定程度的情況下,還算是急救之物,但既能早早籌備,就更當考慮長遠之用了。”收到鄴城那邊的消息,喬琰評價道。
以在場的程昱、郭嘉等人聽來,喬琰這話里倒是沒有冷嘲熱諷的意思。
誰讓旱災這種東西,雖說確實是兩方勢力之間拉開差距的重要節點,說到底受苦受難的還是那些民眾。
若旱災真要連上接下來的夏秋季節,一如光和六年的情況,那便是足以醞釀出黃巾起義時期民怨沸騰的災難。
“旱災也不能只當做旱災來看,其他安排都吩咐下去了嗎”喬琰問道。
比起旱災,并發的蝗災才是喬琰越發要防備的事情。
現下這春日的氣溫日益升高,也到了田中蝗蟲卵自然孵化的時候了。
一旦旱災的環境適合于蝗蟲的繁衍,它們就會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繁殖起來。
春旱往往會促成蝗蟲在夏季的第一輪繁殖,形成夏秋之交的蝗災,倘若旱情依然沒有緩解,就會在兩個月后形成第二輪蝗災,直到外界的氣溫不再適合于蝗蟲卵的自然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