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合格的商人,他當然是不會跑空車的,所以在回返之前他還要在徐州境內采購一番。
“山貨”張懿的夫人本是要來找喬嵐預訂她下次來到徐州的貨物的,聽到她這么問,便又好奇回問道“按說徐州臨海,東海的珍珠尤為出名,為何不買海貨而買山貨”
“夫人這話就說錯了,我們可沒有不買海貨,”喬嵐回道,“我家兄弟此刻正在東海郡內,我們來到徐州便先拜會了陳漢瑜老先生,順勢和陳元龍搭上了話,為的正是在東海郡內有個采買的門路。”
“要說這也算不上是違反規則,總歸我兄弟二人并未走行賄之道,只是希望有個價格中正、貨物品相優良的采購地而已。因麋氏家主不在東海,而是來了廣陵,有些生意沒了阻攔,東海那邊的海貨當然是能買的。”
“但這山貨也得購置些,畢竟東南丘陵和蜀中山嶺還是有些特產上的差異,就像此地的茶和關中、蜀中的都不相同一樣。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喬嵐的這番話將趙夫人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在心中腹誹了一句商人的嘴皮子果然很溜,便回道“確實如此,既是要將徐州特產都給一網打盡,自然是海貨山貨一個都不放過。”
“我替你看看能不能聯系到熟人吧”她話說到此忽然一頓,又道“不過,我若真能幫上什么大忙”
喬嵐笑道“夫人放心,下次我若來,先送您一匹上好的蜀錦。”
趙夫人笑逐顏開地去了,分毫也沒意識到,喬嵐這是在給自己和下屬尋了個暫時進山并銷聲匿跡的理由,只覺得自己著實是很明白如何勤儉持家。
也不怪她這么精打細算,誰讓張懿此時沒了官位,也就自然沒有了原本的兩千石俸祿,她還是要省著點添置開銷的。
只是,在她將喬嵐的話復述給張懿聽,本想聽聽丈夫夸她會做人的時候,卻見張懿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古怪的神情,“你說,麋竺此時身在廣陵”
麋竺的到訪并沒有大張旗鼓,張懿聽聞的也只是又要在七月初再辦浴佛節之事,并未專門打探過此番的來賓幾何,倒是沒想到來人居然還有麋竺。
麋竺和笮融之間慣來沒有什么交情,以至于這個消息聽來,總讓人覺得有一些微妙。
張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本著有備無患的想法和對陶謙與笮融的不滿,他還是讓人往高郵去,預備打聽一二。
同時身在此地的周瑜也留意到了笮融拉攏麋竺的舉動。
他心中盤算著這其中是否有什么可供他利用之處,又換上了一身樸素的衣衫,混在高郵的街頭,朝著這個被笮融改造程度最深的城市打量。
和麋竺初來此地之際所產生的感受極其相似,周瑜也覺得這個城市到了有些病態的地步。
哪怕因為浴佛節即將到來的緣故,街頭巷尾掛上了玉蒿木葉,掛上了佛幡擺上了小佛像,又掛起了夜游慶典所用的夜燈,依然沒讓人覺得這是什么熱鬧歡騰的景象。
他狀似無意地在道旁的攤販邊上停了下來,出聲問詢那香湯的底料價格,實則是避開了街上走過的祖郎等人。
他聽著祖郎和其部下閑聊,因還相距著一段距離,只能從中隱約聽到幾個字,說的什么“笮融這人真夠義氣”,又說到了孫策的名字。
周瑜不由有些不妙的預感。
若非他此時還不宜打草驚蛇,總要弄明白徐州眼下的局面再說,他還真想攔下祖郎,從他這里問個清楚。
但當他試圖繼續跟上去再聽聽祖郎等人的交談之時,卻見對方已經和笮融的人手匯合,一道離開了。
“您還買嗎”周瑜心中思忖之際,忽被這一句話給打斷了,他轉頭就見這攤主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周瑜連忙回道“買,我就是有些好奇,這些人看打扮也不像是揚州本土人士,為何能在此地得到這樣的尊重。”
那攤主嘀咕了一句“再奇怪也沒這些佛祖奇怪”。
他的聲音說得很輕,連周瑜距離他這么近都險些沒有聽清。
當周瑜再朝著這攤主看去的時候,見他已經恢復了一派無事發生的表情,畢竟他也是靠著販售與佛相關的東西謀生的,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吐槽,好像多少有些不對。
可當這場浴佛節的典禮正式出現在周瑜面前的時候,他又覺得,這些生活在廣陵地界上的人僅僅在口頭上對笮融和他的佛祖做出一點埋怨,實在是極收斂的了
浴佛節的浴佛二字,便是這出節日典儀之中的重頭戲。
寺廟之中的僧眾都要用香湯,在寺廟中將佛像進行一番清洗,以示其洗滌污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