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她看來,這人果斷選擇退避挑戰,有一種說不出的可笑。
田豐在意識到這種情況后的松一口氣,又是另一種好笑。
即便制造出這個場面的人是喬琰自己,她都覺得這得算是一種世界名畫級別的滑稽了。
她原本還想看看若這兩方真斗起來,該當比試些什么,結果除了讓她更加確信喬氏已無別人可用之外,根本沒有其他新的收獲。
而這位得到這一句“蛇蟲猛獸”評價的年輕人,原本就是在兗州喬氏失去喬蕤之后選出的扶持對象,本事未必有多大,野心倒是不小。
他分毫也沒意識到自己的這退讓意味著什么,恰恰相反,這句斬釘截鐵的評價,因成功粉碎了他想要借著喬琰的關系往上爬的心思,只讓他心中的憤怒怨懟之情油然而生。
他心中在這一刻閃過的只有一個想法
這是什么道理
為何她寧可將自己的下屬扶持到什么牙門將軍、平北中郎將、漢中太守,甚至是那大司農的位置上,卻吝嗇地不愿意給自己的親屬以高位
以一個庸俗之人的頭腦來看這件事,他只覺得那些下屬難保不會試圖瓜分她的權柄,在從她這里謀奪到好處之后又轉頭投靠到他人的麾下,所以也唯有他們這些分屬同宗的才有可能與她同氣連枝。
她這么做簡直就是自毀長城,自找死路
這青年漲紅了臉,本想直接拂袖而去,又覺得自己總得在臨走之前說些什么。
從郭嘉到喬琰都對他們做出的屢屢打擊,以及喬琰這個對前路的阻斷,讓他此刻的頭腦絕沒有什么清醒可言。
他心中思忖,既然他在這邊的路子走不通,那就只有往鄴城方向去。
在這種情況下,到底要不要把喬琰往死里得罪,已經是一件完全不必在意的事情。
所以他此時這句說出的話,并不是對著田豐說什么且看看將來到底是誰的成就更高,而是對著喬琰說的。
“你真是跟你祖父一樣的狠心腸若非他這般無情,你小叔也不會命喪賊寇之手,你父親更不會磋磨多年也只是一個任城相,以至于在黃巾之亂中”
電光石火之間,他的脖頸上忽然架上了一把長劍,打斷了他這句并未說完的話。
并未出鞘的長劍,一如喬琰此時并未抬高多少的音量一般,并無寒光出鞘之感,卻無端讓人呼吸一窒。
在這一刻,她多年間身居高位的威勢,更是讓她于神色沉沉中帶著一陣風雨欲來。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祖父舍小家而保大家,臨大節而不可奪,討惡賊而如霆擊,豈是爾等尸位素餐,承庇祖輩余蔭之人可望項背的”
“當今天下昏昏,社稷為重,伯喈先生于祖父碑銘之中尚且言說,祖父之舉,慈可謂超越眾庶,也是能讓你非議的”
劍未出鞘,她也就自然沒有要將眼前之人砍了了事的想法。
但在那非議二字落定的瞬間,田豐只恨不得自己有什么耳聾的毛病,好裝作自己一句話都沒聽到。
他只是想要過來偷學一點東西啊
為什么現在連這種大司馬和兗州喬氏反目的事情都要在他的面前上演啊
但若要田豐客觀來評價的話,這兗州喬氏的人著實是不聰明。
他們就算是真要借著與喬琰敵對來倒戈到鄴城的方向,也不該就著喬琰像喬玄這一點來說。
這哪里是什么對喬琰的指責。
是對她的夸獎還差不多
先帝批準以辒辌車運載喬玄尸體,又以北軍五校部從為其送葬的儀式中,便是對喬玄生前的功過做出了一番蓋棺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