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匆離開并州回返河東的時候,恰與麋竺前來并州的車隊擦肩而過。
但因麋竺此番可算是秘密前來,并未在車隊上標識有東海麋氏的圖章,也就沒讓衛覬認出商隊的所屬。
他只是眼見這等人數的車隊抵達并州,心中感慨了一句今日并州往來商旅之繁盛,早已不是當年景象。
麋竺也并不知道,他已經兩次在衛覬的拜訪之后才抵達并州,以至于又一次蹭了對方的光,遇上了喬琰心情正好的時候。
但喬琰心情好不好其實不太重要,當他抵達晉陽的時候,全部的心神都已經被面前的棉布給吸引走了。
陸苑在寄給他的信中送了棉布小樣,也提及了陽安長公主往鄴城一行做棉布展示之事,但一種此前從未出現在中原的布料,不親自嘗試穿著此種衣物,實在難以真切感受到它的特殊。
對于現代人而言已經再常見不過的棉布,對土生土長的大漢子民來說,堪稱極具震撼力。
“植物材質比起動物毛皮來說更容易減少風疹的發生,棉布又比麻布更具備了保暖效果,尤其是這棉絮夾衣”麋竺喃喃出聲道。
喬琰幾次見到麋竺的時候,這位東海麋氏未來的家主都表現得尤其鎮定,今日倒是少見的有些失態。
麋竺摩挲了兩下手中的棉夾襖后,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棉布上。
棉花填塞的夾襖防寒效果已不需喬琰多說,話雖如此,更要抬升價值,達成物以稀為貴效果的,還是棉布。
他極力讓自己收回留連在棉布上的目光,朝著喬琰看來,問道“君侯當真愿意將此物托付給東海麋氏”
方今時節,商人雖有錢財,但在董卓之流都可以私鑄小錢的情況下,徒有錢財是沒什么用的,反倒是攻城略地的武力才更有價值。
這才是為何麋竺在買定了喬琰這支潛力股后,寧可付出更多的錢財,以至于多于喬琰給出的回饋也無妨。
如今看來,他的眼力著實不差。
昔日的喬琰還未曾成為并州牧,甚至因箭射刺史之事而被禁足于樂平兩年,剛剛解禁。
今日的喬琰卻已是涼并二州,乃至關中地界上,都可只手翻動風云的人物。
她語調中也早更添了一份上位者的氣勢,不過話中倒有幾分敘舊的溫情,“與君一諾,自當奉行,子仲何必如此相問。”
她話畢,伸手示意他跟上來。
麋竺跟上了她的腳步,很快便在并州州府的庫房中見到了數箱棉布。
喬琰拍了拍這些布料說道“今年的收成在制作棉衣完畢后只剩下這些了,該當以何種方式銷售,如何用好陽安長公主這個招牌,又要如何解釋你與我并州之間的關聯,就看你的本事了。”
以麋竺目測,這數目已是不少了
他果斷回道“若連這些事情都做不到,那我東海麋氏也枉稱行商大族了。”
“那好,你按你的方式去做就是。”
喬琰合上了面前的箱蓋,繼續說道“你銷售棉衣所得,并州只要六成,隨稀有之物帶來的附加收益我也一概不取,但我要你麋子仲一句準話。”
箱蓋合攏的一剎,發出了一聲鐵皮振動的聲響。
麋竺陡然一驚,便對上了喬琰回眸看來更顯凜冽的目光。
東海麋氏雖然在先前選定了并州作為退路,但對商人來說,廣結盟好才是生存之道。
他一日沒有改口稱呼,也就一日還有轉圜的余地。
非要說的話,他只是對喬琰給出的投資最高,禮物也經過了最慎重的斟酌而已。
然而此時,他聽到喬琰語氣沉沉地問道“我有此底氣敢說,如欲平治天下,重現漢室之威,放眼天下英豪,舍我喬燁舒其誰,那么”
“子仲可敢奉我為主”
在她奪下將近三州之地后,她需要的已不再是個行商盟友,而是個精準定位的下屬。
這是一種絕不能退讓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