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榮忽然有點同情馬鈞。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進攻高平所用的攻城槌和一箭射殺了龐德的重型床弩,都是馬鈞制作出來的。
雖然知道這位的確是個在機械上的天才人物,但讓其先做軍事改良后折騰民生器具,是不是也太符合“能者多勞”的標準邏輯了。
徐榮這個表情不要太直白地寫在了臉上。
喬琰輕咳了一聲,沒說出來,這大概是因為馬鈞在歷史上制造出的水轉百戲圖,給了她一些刻板印象。
她又道“其實也不是非要他一個人來完成這件事,如今攻城槌和重床弩都已經在實戰中證明了,這兩件東西的實際使用并沒有問題,也暫時不需要他在此地維修,不如帶著棉花返回并州。”
“由馬鈞主持這個棉籽分離的機械發明,額外需要的人手可以從科學館以及樂平書院中挑選就是了。”
喬琰想了想又提筆寫道,讓當年在制作楮皮衣和楮皮紙上做出貢獻的那些女子,也參與到這棉籽分離的項目中。
中國歷史上推廣棉花的那位重要人物黃道婆,創造出了攬車這樣的工具實現了棉籽分離,以大弓和錘子取代了小弓來將棉花給彈到蓬松,又發明了三錠紡車來快速紡紗,從一個不堪虐待逃亡到崖州的童養媳,變成了一位極具里程碑意義的人物。
如今棉花在西北種植的時間被提前,也將提早用于衣料的制作之中,那么這些東西也勢必要提早出現。
誰又知道這幾項發明不會從另外的女人手中誕生呢
按照馬鈞的過往生活經歷來說,他在武器的改造上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但在衣食住行方面,或許還是更接近于這些事物的人,更能交出一張令喬琰滿意的答卷。
所以更準確的說,他是去技術支持的。
徐榮見喬琰又從一旁取了幾張紙來,寫下了棉與陽安長公主幾個字,卻只放在了一邊,也并未出聲詢問,只是繼續說道“此外還有幾樣從外面帶回來的東西要請君侯過目。”
第一項還是與棉花有關,正是徐榮在購置了大量棉花種子后從當地問詢到的種植棉花技法。
在從貴霜回返涼州的路上,他已經讓人將其重新以謄寫成了漢文。
喬琰對此的需求其實不算太高,在她換回來的北方種植手冊里,因棉花可以在西北疆域種植,所以也有記載。
但這份種植技法無疑是符合這些被帶回來的種子的,也能合理解釋棉花在并州第一年種植中的技術指導。
這份面面俱到的考慮,讓喬琰越發確信了徐榮可被委以重任。
第一項是其他的一些西域特產。
徐榮深知喬琰讓他帶上的購置貨物資金都必須用在刀刃上,所以精挑細選了被他帶回來的作物。
在這一趟的資金并不充裕的情況下,他只帶回來了兩種,其中一種是胡椒,另外一種是波斯菜。
后者在現代還有個更出名的名字叫做菠菜。
而前者在張騫出使西域的時候曾經被帶入過中土,但數量太少,也并未進行廣泛種植。
徐榮指著菠菜先解釋道“按照君侯的吩咐,我等是帶著一份涼州土壤往西域去的,這種綠色菜可以在其上種植,貴霜人說,此物十天便可長成,且可以與高桿植物同種。”
喬琰自己分不太清楚土壤的酸堿性,這也不是她該掌握的范疇,但既然徐榮這么說了,顯然菠菜的酸堿性和西北地界是適配的。
徐榮緊接著說道“此物在貴霜人口中提及,食用可使面色紅潤,身體康健,故而我采購了不少。”
對醫學常識相對匱乏的漢代人來說,能有這種功效的食物無異于是一味良藥。
他也確實做出了一個足夠正確的選擇。
在公元一世紀末,還有相當一部分對后世來說耳熟能詳的作物此刻生長在野外,處在并未被馴化的狀態,比如說胡蘿卜就得在八百年后才被人從野外移植到田地中種植,又過上了三百年才得以傳入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