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烏鞘嶺的感覺如何”喬琰朝著徐庶問道。
比起徐庶這種“正常人”,喬琰覺得自己在體質上的加點很有那么點賴皮的意味。
她是不怎么怕冷,她的下屬沒她這么抗凍。
雖然已讓人帶上了御寒的衣物,這種地形階梯分界線上的“擁裘御酒,體猶寒悚”依然不是那么好玩的。
但徐庶喝了口熱湯緩過神來,只回道“若君侯非要聽的話,我只能說想到了兩句詩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1”
喬琰當即笑了出來。
這便是如今的漢人氣節
元狩二年,霍去病自隴右翻烏鞘嶺而過,進擊匈奴,斬首俘獲者以萬人計,斬殺匈奴折蘭王與盧侯王,令匈奴之中多了這樣一支不知道何人所做的悲歌。
焉支山位于張掖境內,祁連山位于武威郡邊界,正是匈奴牧馬放羊之地。
這便是當年被殺得四散奔逃的匈奴人的真實寫照。
在此刻星月之下,前路的長城隱現于夜色間,讓人在這苦寒氣象之中依然不免想象,當年的河西之戰到底是何種景象。
徐庶的這番回答倒是很有膽魄。
喬琰接話道“是啊,若不走這一趟,又如何能親眼得見此等雄關漫道真如鐵之景呢。”
她將手中的熱湯一飲而盡,起身朝著遠處瞭望。
山河狀闊,人也當有鯨吞天地之豪情。
若只居于廟堂之中,寄情于方寸之地,何能想到,便是不毛之地也有這般風情。
人是需要看得遠一些的。
在她舉目四望間,北方群山在夜幕中只剩下了逶迤連綿的剪影。
到了第二日翻越過了烏鞘嶺最高處后,那片剪影后頭更高處的雪山才于日光中浮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那便是祁連山了。
祁連山中據傳有六條河流東出河谷,所灌溉出的這片水草豐美之地,就是后來的六谷吐蕃。
不過如今此地最出名的還是盧水。
烏鞘嶺上的地表貧瘠并未影響,當她領著這一行人正式抵達武威郡的核心區域后,目之所及都是各種草木繁盛的景象。
這片被流水灌溉的土地,若非是戰亂導致的地廣人稀,本不該只是這桑樹載道,路有胡麻的景象而已。
但自地面這一片青綠朝著西北方向望去,盡是這樣的顏色,在先前她已制定了涼州發展屯田事業的其中一“帶”正在此地的計劃后,便只讓人覺得萬分欣喜。
這確實是一片尤其適合種植和放牧的土地。
人若不足,便從其他地方招攬來就是
何況若此地開發得宜,能招來的應當并不只是原本居住在涼州境內的民眾,還有從塞外和中原前來的,總能讓此地形成足夠的人口聚集的。
賈詡曾經與她提及過,在武威姑臧最為繁盛的時候,甚至出現過夜市,也就得了那涼州不夜城的說法。
只可惜到如今,大漢的秩序權威越是到了邊地也就越是少,更別說像是河西四郡這等還有個烏鞘嶺作為隔絕的地方。
也正是因為烏鞘嶺的存在,比起涼州境內的豪族林立情況,河西四郡的豪族治地情況還要嚴重得多。
嚴重到了什么程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