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初年間,同樣出自西平麴氏的麴光率眾殺害西平郡守反叛,時任涼州刺史的張既以分化羌胡招安的決策,成功讓麴光的部下將其殺死,送上首級請罪,就像是今日韓遂所面臨的情況一般。
太和年間,也就是麴光死后的短短六年之后,西平麴氏的麴英又殺臨羌縣令與西都縣長舉兵反叛,最終被鎮西將軍郝昭所殺。
無論他們起兵反叛的理由是要維護漢室正統,還是只出于對地方武裝割據的覬覦,對喬琰想要真正掌握涼州地界都不是什么好事。
這同時意味著她需要隨時對他們保持提防,也要投入對應的武裝力量進行戒備。
若他們跟馬騰馬超的處境一樣還更好了。
馬騰是逆賊降服,在喬琰已經解決了涼州境內最大麻煩,極有可能要在下一步征討董卓、還都天子的情況下,他身上那個被董卓敕封而來的前將軍位置,非但不是什么榮耀的象征,反而是個要命的東西。
他也必須在隨后寧可保安定富貴,而不要什么平步青云,以免被翻舊賬落個討不到好處的結果。
至于馬超,一個孤將而已,喬琰自恃還能握得住這把刀。
可麴氏雖有聯結韓遂之事,卻可解釋為自保,有麴義在手,喬琰也不適合對麴氏做出什么削弱之舉,與此同時,四處動亂的涼州還需要這些地方武裝力量來維系太平。
但如何讓他們是可控的豪強,甚至逐漸被她所吞并,而不是讓他們成為動輒反復的禍根,她實在是應當先想想。
為此,剛從媼圍城這一路當了好一陣軍師的賈詡又被她給抓了壯丁,成為了她咨詢的對象。
世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豪族,所以這個問題不能用來問荀攸。
更不用說,如果喬琰只是需要打著個清除后患,以便備戰董卓的理由,她是沒有必要考慮這種長遠之事的。
這種話只能跟知道她抱負的幾位謀士討論。
程昱和戲志才等人都不在金城郡,也只能讓賈詡能者多勞了。
賈詡摸了摸胡子,沉思了一番后問道“君侯是打算用他們,還是不用他們”
這兩種不同的對待方式,決定了對涼州豪族的定位。
“用”喬琰堅定地回道。
擔憂麴氏反復是一回事,將他們的力量化為己用是另一回事。
無論西平麴氏在涼州的屢屢叛亂到底是如何發生的,但若因為這個結果便畏首畏尾裹足不前,那么她還何談將自己的勢力從并州擴展到涼州,甚至想要憑借涼州特殊的地理位置攥取到更多的資源。
又何談想在四年后的長期大旱到來之前,先將并、涼二州的水利發展起來
所以這些有私兵、有勇力、也有膽魄的豪族,她必須要用。
這個肯定的答復,足以讓賈詡判斷出她的態度。
這位對涼州豪族知之甚多的謀士回道“既然要用他們,將他們當做錢袋子人力,最符合君侯的利益。”
這個“錢袋子人力”的評價,在他沉穩的語調中,聽來有幾分玩味之意。
喬琰道“愿聞其詳。”
賈詡回道“涼州豪族,包括董卓在內,都有結交羌人的舉動,為的是他們跟周邊的勢力發生摩擦之時,這些向來不顧惜生命的羌人可以為他們所用。但如果君侯先一步將羌人掌握在自己手中呢他們所保留的私兵所能產生的破壞力是相當有限的。事實上君侯在抵達涼州后,先殺后募的政策落實得就很好。此為其一。”
喬琰頷首認同他的這個說法。
用更簡單的方式,就是豪族打架喜歡拉外援,可如果她能被這些雇傭軍羌人尊奉為天可汗之類的統率地位,豪族的威脅就會被大大削弱。
賈詡繼續說道“其二,君侯既然要用,就要分出個高低來。我說的并不是給湟中豪族和隴西豪族分出個上下來,而是給同族出身的人分出個上下來。比如說,麴義和麴演。”
見喬琰眸光微動,已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賈詡只簡略說道“一面讓豪族中想要出頭的盡可能圍攏在君侯選定之人的身邊,如有動亂,將其一網打盡便是,另一方面,涼州人天性好斗,被壓制的若是立一更大的戰功便可出頭,自然會去爭奪那個第一人的位置。”
這種何人該被擢拔,何人該被適度地壓制,不是賈詡應當插手太多的事情,而是喬琰需要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