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誰見了都得覺得奢侈的蹲守陣容。
或許他們還有個機會,便是在城中將自己的人手在毫無退路的情況下擰結成了一股繩,對著并州軍做出反擊。
可喬琰當先射中那傳令官的一箭飛貫而來,再如何在姿態中一派氣定神閑,也由不得人不為之膽魄懼喪。
哪怕她并未再拉弓射出第二支箭,只是站在那望樓的鐵盾牌之后,鐘羌首領已清楚地知道,除非能將對方給拿下,否則
她便是這些來勢洶洶的并州軍背后的精神信仰
有她在這些人只會越戰越勇
當他身邊護持的近衛也不得不和這些悍卒交手的時候,更讓他意識到了另外的一個壞消息。
他的對手并不是只靠著搶占先機才一鼓作氣而來的。
隨著天色的漸亮,他眼前所見的一張張士卒面容都表現出了一派血氣旺盛的狀態,分毫也不弱于他們這些多以肉質為食的羌族人。
而他們手中的刀兵,更是比涼州兵器監產出、貯藏在高平城內的,還要不知鋒利多少。
他們在這正對城門的街道上結成了令人難以沖垮的陣勢,當每一把長刀砍下一顆鐘羌人頭顱的時候,他都能看到這些人的口中喊出一個數字。
也隨著這個數字報出,這些位處前列的士卒仿佛不知疲累地再度舉起了刀。
直到
直到一桿方天畫戟橫空殺出。
那鐘羌首領陡然意識到,他的親衛都已經陸續倒下,或者是此時被隔離在了與他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他的勇武在對面那種近乎不講道理的蠻橫面前,簡直不值一提,更還不等他做出什么反擊的舉動,他的頭顱便已經落在了地上。
在這一瞬間他腦子里閃過的想法是
這好像是一支比之傳說中的段颎部從也不逞多讓的隊伍。
不哪怕是段颎征伐涼州多年,也沒做過這等在一夜之間攻破堅城的離譜舉動。
但此時他的頭顱已被呂布這個斬獲首功的家伙喜氣洋洋地擺在了高平城的望樓之上,作為對外宣告并州軍已經掌控了高平城的信號。
而他的軀體則同他的族人一并在城外堆壘。
按照喬琰的安排,為了防止尸體的在附近制造出疫癥,收斂妥當、合計戰功后便將這些尸體給火化處理。
她在做出安排的時候理直氣壯地說道“荀子中有言,氏羌之虜也,不憂其系壘也,而憂其不焚也。算起來焚燒之舉對這些戰死的羌人,還算是義舉。這對我們在此番震懾之后拉攏周遭的游弋羌人必定有利。”1
這話她倒是沒在見到皇甫嵩的時候再度說起,只提到對于這高平城中的羌人,哪怕是在交戰的尾聲選擇了對她投降的,她也先一視同仁地選擇了斬殺。
“高平位處要道,據守雄關險地,不容有失。我今日可破城,明日也未必不會被我放過的羌人從中鉆了空子,還不如斬草除根,也好叫周邊的散部知道,這便是投效于馬騰和韓遂等人的下場。”喬琰語氣堅決地說道。
皇甫嵩頷首以示肯定,“燁舒下得去狠手,這一點很好。”
若是喬琰在此時要留下這能征善戰的鐘羌人為己用,他只怕還要對她勸誡幾句。
固然鐘羌之中還有相當一批居住在臨洮與榆中境內,或許能尋到人作為攻破隴西郡的向導,可鐘羌比起涼州境內的其他羌族都要性情兇蠻得多,絕不是一次擊敗投誠后就能令其偃旗息鼓的。
“永初二年,鐘羌襲漢陽漢軍,殺千余人,同年又聯手先零羌于平襄殺漢軍八千余人,順帝永建元年之間,校尉馬賢與之七千余人交戰,令鐘羌降服,也不過短短年便再度反叛,馬續馬賢領兵平亂,鐘羌首領良封再度降服,可到如今,先零羌與且凍羌這些羌人部落相繼沉寂,這鐘羌便又在此地為禍。這便是他們的習性。”皇甫嵩隨同喬琰往城內走的時候說道。2
因他自己就是涼州人,父輩祖輩又多與涼州羌人交戰,他說起這些的時候可算是如數家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