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道“你的口音可聽不出出自并州。”
“只因我不足四歲,父親便往京城赴任去了,后因獲罪,我與阿姊不得不罰沒入宮,阿姊早亡,剩我一人在宮中。”任紅昌說到這里又努力正了正容色,“不說這些傷心事了,說說這并州吧。”
談話間她們又途徑了個標牌,在標牌上畫著個散發熱氣的餅子,也不知道這標牌到底是能讓人懷揣著早早吃上一口熱飯的想法打起精神來趕路,還是因為這畫給看餓了。
任紅昌剛升起的幾分戀舊情緒,就被這標牌給沖淡了,她繼續說道“我印象里的并州,好像不是這樣的。”
她離開并州之時,還正是檀石槐于彈汗山上構建他那王業的時候。
作為鮮卑之尊,檀石槐將自己的管轄范圍分成了三部,其中并州便隸屬于從上谷郡到敦煌郡的一片,號為西部,每年必來劫掠,哪怕是太原郡內,也頗有些不安定的氣氛。
可此時在她舉目四望間,于兩山夾道上經行接送的馬車,車夫不像是為人所干擾了原本的計劃,不得不前來此地助力,也比這些從京都洛陽外遷的居民看起來還要衣著體面、面色豐潤些。
替她們趕車的車夫聽到了她這句話,在旁插了一句“等到了前頭,你會更驚訝的。”
這源于寧武管涔山麓的汾水自北而南流來,她們入并州便是往這源頭的方向走。
眼前所見的景象也好像是在朝著這份招攬民眾自信的源頭而去。
哪怕不需這趕車人言說,任紅昌也意識到,這條往晉陽方向的路,好像也要比尋常的路平坦不少,起碼經歷過了一番填土修整。
這放在別處不算奇怪,放在并州這個頻頻的地方,卻多少有些奇怪。
她是這般想的,也這么問了出來。
“你說這個這可不是我們修的。”車夫回道,“前年是前年吧,府君還未成為府君的時候,將那些藏匿在太行山中的山賊給一網打盡了,又提出了以胡人頭顱贖死的規則,但這三次往邊塞出擊,還是有些沒能拿下戰功的,府君大約也看出來了,他們確實不是什么打仗的料子。”
“冬天未開戰的時候,讓多余的兵卒也一并參與到了州中的道路建造上,今年便只讓這些不合適作戰的,按照修路的里程兌換食糧,修的正是從州府往河東的這條。”
“我們這些等閑不出并州的還沒什么感覺,不過四五月間往來并州的商人倒是方便了不少。”
喬琰對此有過考慮。
先修內部貫通的道路,再修對外之路,在如今并州的兵力已經足夠庇護己方的情況下,確實有借用行商來對外宣揚的資本。
褚燕又以門亭長的身份鎮守于并州出入要害門戶,足以防備不懷好意的盜寇。
更何況,她也沒嘗試去倒騰什么水泥路之類不合時宜的東西,只是讓人將坑洼之處做出些修補而已,對兵力的浪費有限,卻也正好方便了這一趟洛陽居民的搬遷。
這車夫說來簡單,對并州早年間情況還有些印象的任紅昌卻覺得,這可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檀石槐的入侵就像是打開了那混亂的開口,在這種破敗之地,只會是窮的越窮,富的越富,而那些打著為求生存名頭的盜匪大多做的不會是劫富濟貧,卻是在最容易劫掠到收獲的地方動手。
不過現在,這些人好像都成了并州的勞工了。
而當車馬又往前行出了一段距離,進入那前頭可見田地的開闊地的時候,她才越發體會到那車夫所說的“更驚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身在宮中多年,已有許久不曾在外走動,從洛陽北郊出邙山過黃河,也見不到洛陽的田地,但這些年間的收成不好,她總還是聽到了些風聲的。
在進入太原郡前,她們打河東而過,便見到了不少司隸境內的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