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漢如今的四方亂象中,她適合去當那把平定禍亂的利劍,卻不適合去做一位承擔起托孤職責的重臣。
除非在情勢難以保全的情況下,劉宏甚至只打算先將她留在并州這等偏遠地界上。
除非
當真到了最壞的時候。
現如今他既然還能窺破何進對這西園八校校尉的栽贓,也能讓何進的小算盤都動在這種暗地里,確實不必做出這樣后患也同樣無窮的決定。
“起來吧,且緩緩再看吧。”劉宏沉默了許久方才再度開口道“先看看她對上鮮卑的戰績。”
看她在奏表中所列種種,劉宏倒是覺得她落敗的可能性不大。
但也正如喬琰所說,檀石槐過世之后的鮮卑,已經從先前的分裂衰頹之中緩過了元氣,掌權的三兄弟更不是和連這等驕狂任性的首領,若是對方之中有人有檀石槐之資,難保會出現什么意外。
且等她挺過這一關再看吧
喬琰遠在并州,無從見到這一出劉宏和張讓之間的協商,反正對她來說,能不能拿到這個托孤的重任并不是那樣要緊的事情,反倒是沒有更好。
要緊的是劉宏這個準允出兵的批復。
并州牧確有領并州全境內兵事的權柄,但那鮮卑所在之處到底是在陰山之外。
先前匈奴先一步入侵,甚至屠殺了固陽縣縣民,她可以說自己是激于義憤才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但鮮卑在今年冬日并未有寇邊的舉動,她卻率兵出征,這就在道理上有些講不通了。
她今日可以去進擊鮮卑,明日也可以襲擊涼州冀州。
正因為如此,這等需要脫離并州境內作戰的情況,她必須跟劉宏做個匯報。
好在,她所得到的結果還是好的。
出兵
二月的尾聲里,這條消息被送到她的案頭,她朝著窗外望去,目之所及已是一派草長鶯飛的景象。
喬琰策馬行于田間小徑上,小徑旁的河道內溪水緩緩流去,她朝著遠處看去,汾水支流的流水被那新裝上的筒車給帶到了上一層的水道之中,又被龍骨翻車朝著山間高處運送。
在這片春風溫煦的底噪之上,隨著這筒車葉片和流水涓涓的聲響,遠處的人聲也一并傳遞到了她的耳中。
那正是秦俞在與被召集到此處來的晉陽縣民講解曲轅犁和耙的使用。
這幾年間她與樂平縣民打了不少交道,此時也當然不會有何種怯場。
她遠遠跟喬琰投來了個目光示意,表示知道了她這位州牧此時也身在此地,便已經繼續講解了下去。
不過對這些長年跟農具打交道的農人來說,要弄明白這曲轅犁的使用并不太難。
他們更比誰都能理解這曲轅犁的優勢。
先前所用的長直轅犁,不但不容易拖動,還不容易轉向,但此刻在他們面前的這曲轅犁卻因為那犁盤的作用可以輕易調轉,這樣子也要比原本的長轅看起來不知輕便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