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以理解為何他這下曲陽的防守如此堅實,他安排的巡夜守軍也明明是沒有片刻的空當,卻會在有人提醒他起身守城之前,就已經被敵人攻破了城關
不
過現在計較這些顯然沒有什么用。
他倉促地抓起了自己的長刀,踏門而出,意圖在召集起麾下部從后做出反擊。
可在他邁出這下曲陽府衙的時候,他看到的并非是入城軍隊與城中黃巾的交鋒,而是一列如入無人之地的軍隊。
這一行甲兵在身在手的隊伍將他的暫居之處包圍了個水泄不通,而被這些人簇擁在中間的,正是個氣勢驚人的將軍。
縱然張寶此前沒有親眼見過皇甫嵩,可這絲毫也不影響,他在與對方打了個照面的第一時間意識到,這必然是大漢朝廷此番派出平叛的重要人物。
皇甫嵩氣定神閑地看向甚至盔甲都只套了一半的張寶,說道“地公將軍一定在好奇為何無人來救你,我便不多言了,不如你聽聽看這城中的聲音”
張寶留神聽去,這一次那在屋中的時候還不那么清楚的聲音,現在完全能被他聽個明白。
這并不只是軍隊奔走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有人在高呼,“漢軍入城,地公將軍已死。”
張寶面色一白。
倘若沒有這種聲音,以太平道中的等級劃分,必然會有人前來救援他,怎么也該給這驟然來襲的漢軍造成些麻煩,說不定還有能讓他逃走的機會。
可偏偏現在有了這樣一個錯誤的信號。
他的部從若是有著極強的判斷能力,大約也不會這樣輕易地被他們兄弟說動驅策。
以往,這是個優點。
可現在卻著實成了他的劣勢。
城中主將已死的情況下,那些人與其冒險來確認他的死活,還不如相信,此時的下曲陽和任何一座被攻占進入的城池一樣,絕無在巷道街頭負隅頑抗的機會。
他們唯一的求生希望正是朝著其中的某一處城門逃去。
但假若漢軍當真已經破城,甚至占據了城墻,張寶并不難猜測,那些試圖出逃的人非但無法從中求得一條生路,反而會直接撞入陷阱之中,有死無生而已。
“閣下是何人”雖已知道自己敗局難改,張寶還是忍不住問道。
“大漢平叛左中郎將皇甫嵩。”
聽到這個名字,張寶便意識到,這顯然并不只是在他所在的這下曲陽出現了出人意表的變故,在長社還有另一處超出他的認知的驚變。
但此時問那里發生了何事,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就像張寶自覺自己但凡不是個傻子,就必定會將城中新來了幾人的情況和城中的驚變聯系在一起一樣
這話也沒必要問。
他心中再如何痛罵那傻子渠帥也沒用,這群人既然已經抵達了此地,只怕那家伙也已經沒有命在了。
他如何還能怪責一個死人
“敢問皇甫將軍有何指教”
皇甫嵩那傳入張寶耳中的回復里已有了勝券在握的姿態“借你人頭一用。”
大約張寶也要覺得郁悶,自己或許干脆將黃巾軍扎營,也不至于像今日一樣敗得這般窩囊。
分散居住在城中的黃巾還沒來得及接收到他聚集的指令,就已經被人告知了漢軍入城、地公將軍張寶已死的消息,而隨后,當他們試圖逃出城門之時,城上發來的正是一支支無情的利箭。
本應當在城上守衛的黃巾軍變成了城下的箭靶,而本應該在攻城中損傷大半的漢軍,卻成了那穩占優勢的居高臨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