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在歷史上的未來,將會北據天下,奉天子以令不臣的魏公,年輕時候任俠不羈的性情,在此時顯然還保存了絕大部分。
但就像現在還在當護軍司馬的孫堅,沒人會想到他自黃巾之亂中勇登宛城嶄露頭角,會漸成梟雄之勢,養出的小霸王孫策更是一舉開創江東基業,現在的曹操嘛
大約也不會有太多人覺得,許子將評價的那句“清平之奸賊,亂世之英雄”居然算不上是一句錯話。
不過現在實不必考慮這么多。
喬琰也不得不承認,曹操此人雖在后世留下的記載中有些多疑的軼事趣談,后來的評價里也不乏“弊于褊刻,失于猜詐”之類的言論,但跟他談天的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也難怪他能在手下籠絡這樣多的謀臣武將。除卻他手握的漢帝這一籌碼之外,他本人的人格魅力也絕不容忽視。
喬琰跟皇甫嵩和朱儁需要打起十萬分的注意,跟曹操的聊天倒是可以稍微松弛些。
總歸這談論的話題也不過是曹操提及些此地的風土人情而已,比如說這長社縣的名字來源于社廟樹木的生長旺盛,諸如此類的東西。
更讓人覺得輕松的是曹操這人的腦子足夠好使,也便不會問出什么她為何要這身打扮之類的話。
他此前就已經猜出了喬琰乃是喬玄的孫女,而非孫兒,也更不會奇怪于她換回了女裝打扮。
他的話題已經轉到了這潁川世家上。
“荀氏八龍,慈明無雙,可惜慈明先生于十余年前便南逃于漢水之濱,一門心思閉起關來做學問,無緣得以一見。”
荀爽荀慈明無疑也是黨錮之禍的受難者之一,不過他隱居潛修,成一代碩儒,也未嘗不是一種出路。
但曹操提到荀爽顯然不是為了說這位現如今正在隱居的大儒的,她下一刻便聽到曹操有些促狹地問道“說到慈明先生就得提一提另一個人,我昨日尋了三兩兗州黃巾問詢攀談,聽聞你找了個鄭玄弟子的身份充當掩護”
“權宜之計罷了。”喬琰坦然回道“世叔若是要以此事笑我,那也未免不夠長輩風范了。”
不知道為什么,曹操覺得在臉皮的厚度上,喬琰跟他倒是很有共通之處。
喬琰瞎掰鄭玄為師,和曹操硬認喬玄作世交,這兩件事好像也的確不必分出個伯仲來。
他摸了摸胡須自個兒先笑了出來,“罷了,不提這個了,咱們說回荀氏來,慈明先生是不在潁川,但這荀氏奇才頗多,荀仲豫辭解春秋,荀文若去歲得了南陽名士何颙一個王佐之才的評價,聽聞還有個荀公達,比這兩位小上一輩,也不是個簡單人物,此前我便想一見。可惜抗賊要務在身,無暇脫身。如今也算是暫得安歇,世侄女可有興趣與我一道往荀氏登門拜訪”
“可不知世叔想用何理由登門”喬琰一聽曹操這話便覺他話中別有深意,只怕是把算盤打到了她的頭上。
荀氏多受黨錮之禍影響,實為世家之清流。
固然有荀彧娶中常侍唐衡之女為妻這件事在,也大抵多是為之脅迫的結果,而非是投靠。
可曹操呢
他的父親乃是大長秋曹騰的養子,曹嵩如今還在朝中擔任著大司農的職位,甚至在三年之后他還會以捐錢的方式得到太尉的位置,又極快被罷免,無疑成了個笑談。
此時又不是漢室傾頹的危急存亡關頭,曹操也還未顯示出他在領袖部從之時的魄力和本事。
這要是找上門去
大概是要被打出來的吧
曹操摸了摸胡須回道“鐘元常日前見賊寇圍城,苦悶之下書一帖,其中筆法點畫之間多有意趣,正好借之一用,請荀氏長者評點,不知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