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哥野哥你們快過來”
許芳菲聽見這道嗓門兒,霎時眉心緊縮,望向鄭西野“是安則的聲音。”
鄭西野眸光微寒臉色冷沉,掐了煙,立刻朝安則所在的方向疾行過去。
許芳菲和秦宇也急忙拔腿緊隨其后。
到地兒一看。
狼牙的技術骨干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木登登站在一株枯樹前。他嘴里不停呼出氣,濃白的霧模糊了他的眼鏡鏡片,使人無法看清他的神態與表情。只能從那不斷顫動的雙唇和慘白的臉色,判別出他正遭受的巨大沖擊。
許芳菲心中驚疑萬分,順著安則的視線,看過去。
她腦子里頓時嗡一聲,只余空白。
枯樹的樹腳下,蜷縮著一個男人。不,更確切地說,是一個男人的遺體,一個中年男人的遺體。
對方身上的厚棉襖打著補丁,面容安詳,雙眼緊閉,看上去就像是在沉睡。他頭頂和身上的積雪已在陽光下滑開,雪化成水,浸濕了他簡樸陳舊的棉衣,他頭埋著,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的地上,布滿凍瘡的十指悉數皴裂,左手手邊還躺著一把自制火藥槍。
許芳菲捂住了嘴,好半晌都無法發出任何聲響。
安則怔怔道“我認識他。是保護站的次仁桑吉,怎么會”
這時,鄭西野默不作聲地上前幾步,彎下腰,仔細端詳這名逝者的面龐,繼而又粗略看了一圈逝者全身。
幾分鐘后,鄭西野低著眸,很冷靜地說“左心房中槍。應該是追捕盜獵分子到了這兒,發生了沖突。”
話音落地的剎那,一聲鷹鳴劃破天際。
鄭西野緩慢直身,站了起來,抬手摘下了頭頂的防雪帽和手套,臉色沉肅而凝重。
許芳菲、秦宇、安則的眼底也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沉痛。他們面朝面朝次仁桑吉的遺體站定,脫帽,除去手套。
鄭西野說“敬禮”
四人右臂齊刷刷抬高,獻上軍禮致哀。
驀的,一聲鷹鳴劃破頭頂。
許芳菲抬起頭。
金烏灼灼,陽光刺眼。一只雄鷹掠過碧藍蒼穹,掠過遠處泛著光的凜凜雪峰,鷹翼的軌跡畫出一道弧線,像在為逝者指引去往天堂的路。
秦宇嘆了口氣,詢問“鄭隊,現在咱們怎么辦”
鄭西野淡淡地說“來,搭把手,把次仁桑吉同志的遺體抬上車。我們把他送回山下的保護站。”
安則有點猶豫,沉吟著說“可是野哥,今天天氣雖然好,從這兒往返保護站至少也需要六個鐘頭。如果再遇上風雪或者冰雹,咱們這一天的進度就又耽擱了。”
鄭西野目光清定,回道“為了他,耽擱得起。”
安則便點點頭“是。”
此地氣溫常年零下,大大延緩了次仁桑吉遺體的腐化速度,同時也讓人無法判斷他犧牲的具體時間。
不過這并不重要。
當務之急,是盡快將他的遺體送回保護站。
軍用小卡車的車身比越野車大,因要運輸裝備,貨艙空間也相對寬敞。次仁桑吉的體型并不算魁梧,完全可以將之安置在后備箱中運回保護站。
但這里距離保護站還有好幾個鐘頭的車程,車內溫度本來就比室外高,加上冰天雪地中行車,車載空調又要運作,凍透了的遺體如果處于溫暖環境,運輸途中極有可能會流水,或者出現其它問題。
貨艙里還有許多精密儀器,不能出半點差池。
思及此,鄭西野琢磨幾秒,緊接著便拔出隨身攜帶的軍刀,側刃砍入枯木樹干,使勁往下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