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進猛地抬眼,死死盯著顧學超,“我變得清醒,變得現實,變得不再那么容易自我感動。老顧,我受夠了,一年到頭,要假假沒有,要錢錢又少,女朋友也跟我分了。人家一個條件挺好的姑娘,憑什么虛耗青春等著我一個窮光蛋戍邊戰士憑我光榮憑我神圣還是憑我這一身的傷”
一嗓子吼完,風雪忽停,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顧學超眼神復雜,嘴唇蠕動了好幾下,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邊,宣泄完心中的所有憤懣與不甘,劉進的心情也平復下來。
這個血性陽剛的七尺男兒眼眶微潤,深吸一口氣望向遠處。他的心中涌起一絲遺憾與不舍,卻依舊堅定無比地道“轉業的事我已經決定了,你勸不動我。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年底之前也一定會走。”
說完,劉進面朝姚大成敬了個軍禮,大聲吼道“報告剛才是我先動的手,顧學超同志只是正常自衛,我自愿去禁閉室反思”
姚大成無語地看了劉進一眼,皺起眉,不耐煩地擺了下手。
劉進便大步離去。
顧學超欲言又止,幾次想開口都放棄,最終只能目送摯友的背影消失于雪夜。
姚大成批評了顧學超幾句,然后便罰他清掃前院的積雪。
顧學超沒說話,默不作聲地去邊上拿了把大掃帚,緊接著便開始掃地。
姚大成拍了拍軍大衣上的雪粒和沙子,回轉身,視線冷不防和許芳菲的目光撞個正著。
姚大成頗為尷尬,呵呵了幾聲,說“不好意思,讓各位見笑了。”
許芳菲只能窘迫地擺擺手,答沒有。
姚大成走了。
只留下一個掃積雪的清秀小戰士。
鬧劇收場,白陸幾人嫌冷,搓搓胳膊回到了溫暖的室內。
許芳菲猶自思考著剛才戰士劉進的話,眉微皺,發著呆,安安靜靜地站在鄭西野身邊。
鄭西野察覺到雪風的風向,微側身,不露痕跡地替她擋住寒風。
他垂眸注視著她,忽然開口,輕描淡寫道“小姑娘,現在知道這里有多不美好了吧”
許芳菲沉沉嘆了口氣,不知回什么話。只好繼續沉默。
不多時,不遠處的營區大門突然開啟,一輛破舊的電動小三輪吱嘎吱嘎地被人開進來。
許芳菲詫異地眨了眨眼。
看見那輛小三輪里裝滿了紅彤彤的番茄,騎車的女孩兒穿著傳統的深色藏服,兩條粗黑的麻花辮垂在腦后,年紀很輕,最多十六七歲,皮膚黑黑的,眼睛圓而亮,兩頰各浮著一朵嬌俏的紅云。
是附近村莊專門給邊防營送菜的小村民。
有炊事班的戰士出來接這小姑娘,笑著打趣“央拉,今天你這菜送得巧呀,顧學超正好被罰掃前院。”
叫央拉的女孩愣了下,唰一下回過頭,果然看見一道弓著腰掃地的身影。
央拉頓時靦腆地彎起唇,連帶著兩頰的紅云,都更艷幾分。
她小跑著走到顧學超身后,促狹地站了會兒,然后伸出手,拍拍年輕戰士的左肩。
顧學超沒理她。
央拉噘嘴,又拍拍戰士的右肩。
這一次,顧學超終于無奈地回轉頭來,說“央拉,你每次拍我左肩,就躲到我右面,拍我右肩,就躲到我左邊。你連捉弄人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