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心里一沉,手一松,卷軸被霍清川拿走。他對著涂黑的那頁搖搖頭,收起夾在腋下。
走出幾步,想起什么似的,回身鄭重問了句。
“從前我叫你把過去的鄉野過往俱都忘了。你可曾當真全忘了”
阮朝汐站在細碎秋陽下,直視著對面的藍袍青年。
霍清川此刻顯露出真切關懷,不再是個面目模糊的荀氏家臣,而又是贈她冰花,贈她金簪的霍大兄了。
她吐露了一句實話。“不曾忘。”
“不曾忘就好。”霍清川的神色舒展開來。
“從前是我太過淺薄了。阿般,你不曾忘舊事很好。你需牢牢記住,眼前你有的一切,都是郎君給予的。不管你身上掛哪家的玉佩,不論你稱呼“塢主”“郎君”還是“荀三兄”,內里并無不同。總之,莫要忘本。無論郎君吩咐你做什么,切莫忤逆了郎君。”
阮朝汐盯著地上的青石地,不應聲。
霍清川著急起來,還要再說,院門外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熟悉的清脆木屐聲響。部曲們護衛著荀玄微從前院回來了。
霍清川惦記著涂黑的書卷,匆忙夾著卷軸要避讓開,阮朝汐伸手攔下。
“名冊我還要用。不必麻煩你換新了。莫擔憂,荀三兄不會打開看里面的。”
在霍清川震驚的神色里,她捧著那卷涂黑的名冊,光明正大走到庭院里,迎上前去。
“荀三兄。”
“今日怎么心情這么好。”荀玄微在深秋陽光下停步,仔細打量幾眼,露出清淺笑意,和她并肩穿過錦鯉池邊。“剛才見你和霍清川說話”
阮朝汐把卷起的名冊在他面前晃了晃。
“攔了霍大兄,問他里頭寫的是真的假的。如果名冊錄的都是真的,豫州風氣清正的門第實在不多。有些家族兒郎怎能浪蕩至此。家中尚未娶妻,就攜妓子公然登山出游”
荀玄微輕笑出聲,抬手攔住她后面的半截話,“這些話不妥當。女兒家怎么好意思說出口。”
身側跟隨護衛的燕斬辰聽到不對,早躲去了旁邊。
阮朝汐便把卷軸背在手后,跟隨頎長身影走過梧桐樹。“霍大兄也說了差不多的話,繞來繞去,反正不直說。”
荀玄微拂去肩頭的落葉,淡然應她,“都是詳實記載。千真萬確。豫州風氣清正的門第確實不太多。”
阮朝汐跟隨在他身側,走上幾級臺階,把卷軸沖身后的霍清川晃了晃,示意他不必等了,走罷。
“鐘家呢。鐘家的門第風氣,可像記載里那般清正當真是男子四十膝下無子才可納妾當真是成婚前不得有庶子”
荀玄微好笑地瞥來一眼,“是你自己問的還是七娘要你問的是不是昨夜她又求到你面前了”
阮朝汐沒應是,也沒否認。
正好走上了幾級臺階,要進書房時,荀鶯初的隨身女婢低頭迎上,“奴有急事回稟三郎君”
荀玄微腳步未停。
“可是昨夜七娘的事七娘夜里出來找的是十二娘,小姊妹說幾句夜話并無大礙。你回去好好服侍七娘。”
白蟬掀開了簾子。
阮朝汐捧著清茶坐在對面,心不在焉地啜口茶。云間塢是他一手打理多年的地盤,里頭大小事,只怕都瞞不過他。
她起身抱了兔兒出來,隨意喂了把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