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面前就放著天子親筆的手書,他在字斟句酌地回復。
辭官的文書已經連同官印發給京城了,但他還需要寫一封私下的解釋書信,越過朝廷,直達天子面前。
說的是同一件事,但語氣有細微的不同。寫給天子的私信,需要既謙恭,又明晰。把事說清楚,又不能有損天子尊嚴,還要在不經意處顯露出幾分私交的情分。
他專注力極強,原本不會輕易被其他事牽動心神。
但剛才窗外的景象,不能不牽動他的心神,以至于筆下的回復書信寫不下去。
直到此刻,窗外錦鯉池邊恢復了安靜,池邊和別人談笑的人回到了書房里,留意到了黃歷,他的心重新靜下。
筆下寫幾行回復公文,抬頭瞥一眼對著黃歷發怔的阮朝汐,再繼續書寫幾行。字斟句酌,文辭無懈可擊。一封回書寫完,花了半個時辰。
白蟬收好了軟尺,重新進來書房伺候,他吩咐下去,“去前院問一下周敬則,他安排去接七娘的車何時回來。”
阮朝汐的目光從黃歷收回來,“七娘決意要來了”
兩邊議親不成,七娘準備相看鐘家十郎,會不會見了十二郎不自在。她原本以為荀鶯初不會來。
荀玄微平淡應了句,“我接了她來。”
阮朝汐不再詢問,開始提筆練字。
她已經好幾日沒有練字了。荀玄微傾身過去細看,寫的是“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失笑問,“最近怎么不寫那句風靜山空了。”
“心不靜,也不空。寫了也無用。”阮朝汐簡短地答,繼續寫“寧靜以致遠”。
“是被什么驚擾了心思,不靜也不空”
荀玄微若有所悟,指了指長案上的書卷,“里面列舉了六七十人,莫非還挑選不出合意的人選,令你心浮氣躁。”
阮朝汐一邊書寫一邊道,“和名冊無關。”
書卷里莫名其妙多出來的荀玄微一頁,已經不會令她心浮氣躁了。
那頁大疏漏,被她用墨涂黑了。昨夜三更起身,摸黑做成了事,名冊在書案上攤開整夜晾干,直到黎明前才卷起放好。荀玄微事忙,她不信他會拉開卷軸,一頁頁地和她仔細商議人選。
荀玄微果然不會這樣做。他只是拿過了整卷名冊,放在她面前。
“名冊里錄下的眾多郎君,無論你選哪個都可以商量。為何至今不告知我人選”
“都看過了。”阮朝汐把名冊又推去側邊,繼續練字,“還在想。”
推走的名冊再次放回她的面前。
一同放過來的,是新出現在書案上的黃歷。
長指輕輕點了點。
“世間門諸事,有的是天命難違,有的是人力可及。你自己的姻緣,便是人力可及之事。世道艱險不平,女子出嫁,需得尋一個護得住你的良人就在這卷名冊里尋。”
他把黃歷翻了翻,再度露出了下月十五那頁,明晃晃的“歷陽邀約”四個字。
“該打算起來了,阿般。留給你的時日不多了。”
阮朝汐偏了下頭。
書房里的寧靜帶了壓力,香爐靜神的繚繚青煙不能令她心神平靜。
她目光略過眼前的黃歷和名冊,望向庭院里的陽光下,波光粼粼的錦鯉池。,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