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盧王元宸出乎意料地來了。
一身大紅錦袍似火,言談肆意無忌。
“今日宴席格外有趣,大和尚居然在山里臨時加了一場講經會。好山好水好經文。”
元宸鼓掌大贊,“兩位留意聽聽看,六道輪回,不生不滅,講得多好不枉本王快馬疾行百里,特意趕過來啊。實乃盛會”
懸垂紫竹簾后,清亮箏音響起,曲音悠揚動聽。
元宸邊喝酒邊打拍子盛贊道,“好箏曲”自己贊揚了還嫌不夠,笑問酒席間陪坐的阮荻,“此箏曲如何”
阮荻放下酒杯,肅然應答,“洋洋如大江流水,清音動聽。”
元宸哈哈大笑,對著竹簾子后面高聲喚道,“阮郎夸贊你彈得好十六娘,還不出來拜謝”
阮荻臉上微微變色,阻止道,“不可崔十六娘并非女樂,清音動聽,隔簾聽一曲足矣十六娘無需出面拜謝”
元宸前一瞬間還談笑晏晏,下個瞬間倏然變了臉,森然喝道,“出來”
纖纖素手掀開了竹簾,美人抱著長箏,薄紗覆面,娉娉婷婷地走出來,在酒席兩步外停下,福身行禮,柔婉道,“元郎何必慍怒。十六娘出來了。”
元宸轉怒為喜,把抱箏行禮的崔十六娘一把摟在懷里,“好嬌兒。還是你識時務,難怪本王疼你。”
崔十六娘輕呼一聲,羞赧掙扎著要起身。
元宸索性一把扯了遮面薄紗,當著在場其他人的面,在美人粉唇上親了一口。
“曾經的京城第一高門,如今是雨打風吹去。跑了幾個,至今還在抓捕。跑來豫州的崔十五沒抓著活口,倒是留下了個小十六娘。若是家里沒出事,她這般的家世容色,做王妃也堪配了罷哈哈,如今配不上了,當個解悶的小玩意兒倒無妨。陪伴本王左右,聊當慰藉。”
懷里的美人兒不敢抗拒,忍著淚,微微顫抖,羞恥得把臉擋在肩頭。元宸又暢快又得意,斜睨了一眼臉上變色、轉頭不看的阮荻,又去瞧另一邊坐著的荀玄微。
荀玄微淡定地舉杯啜了口酒。
高樓風獵獵,吹動他身上博帶衣袍,氣度閑適從容,仿佛壓根沒聽到不動聽的諷刺言語。
“荀郎裝聾作啞的養氣功夫,本王是佩服的。”元宸覺得沒意思,把懷里的崔十六娘往前一推,“去,給荀郎敬酒。”
崔十六娘噙著淚花起身,顫手倒酒,酒壺拿不穩,杯里才斟滿的酒被她潑去了一多半。她驚慌地抬眸,荀玄微側身望過來,兩邊對視了一眼。
“十六娘不必憂心。”荀玄微接過酒杯,自己斟滿了酒,“小事無礙,稍安勿躁。回去殿下身邊罷。”
崔十六娘細聲細氣地道謝,抱起長箏回去,這回乖巧地伏在元宸膝頭,抬頭露出懇切哀求的目光。
元宸心滿意足,親手替她掛回面紗。“這兒不用你了,去簾子后頭。對了,別彈箏了,換首琴曲。”
不錯眼地盯著那道窈窕柔順的身影走回簾后,這才轉回目光,對在座的荀玄微和阮荻兩人得意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