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站上舞臺的那刻開始,道格拉斯就將全場觀眾視為一群待宰的羔羊。因為知道了故事的結局而對過程興致缺缺,他并不關心坐在觀眾席的是誰反正幾個小時之后都是一堆尸體。
但他沒想到,也沒有人告訴過他,溫德爾賽爾德也會坐在底下。
道格拉斯不可能當著所有人的面跑到后臺質問“大人”,但若是就此低頭,無疑會讓自己成為這場表演中的敗筆,更何況,必須要有人用鮮血來給這群不聽話的觀眾敲響警鐘轉瞬間,道格拉斯已經給自己找了很多個借口。
但最為重要,卻又不敢被道格拉斯承認的是,在看到溫德爾打開黑衣人手的那一刻,他心底隱秘的嗜血欲望就悄然升起。而當溫德爾平靜地、相當不以為意地和他對視時,他的憤恨和垂涎就悄然吞噬了畏懼那些高高在上、喜歡出頭當英雄的愚蠢闊佬他們真的以為可以憑借美金就被赦免嗎
一想到如今矜持冷淡的面孔,片刻后就會被瀕死的恐懼擊碎。一想到高傲的名流等會倒在自己的腳下,像條臭蟲一般卑微求饒,涕泗橫流道格拉斯不禁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他放縱自己沉溺于欲望,幾乎是急不可耐地拔出手槍,遙遙對準溫德爾的眉心
頭頂響起超人奮力掙扎的聲音。他流暢的肌肉和曲線漂亮的脊背因為用力而逐漸隆起,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握著鐵鏈。但不過轉瞬,手指開始顫抖,肌肉再次松弛,克拉克重重下墜,牽扯著鐵鏈在空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溫德爾沒有理會道格拉斯,他抬頭,對上克拉克那雙被哀痛和怒意充斥的、泛起血絲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他啟唇,在克拉克的注視下,緩慢而無聲地說“別擔心。”
“別擔心”
道格拉斯臉上的笑容越發扭曲,溫德爾的鎮定和無視如同一壺熱油,讓他心頭勉力壓抑的欲火熊熊燃起,順著血管一路灼燒至大腦,讓他逐漸迷失、瘋狂。
他緩緩后退了幾步,和溫德爾拉開了更多的距離。兩人現在幾乎相隔著十多米。
道格拉斯偏頭打量了溫德爾一會,若有所思地暗示
“賽爾德先生,像您這樣的人,一定看過非常的舞臺戲劇表演。那您一定知道,通常而言,我們鼓勵演員在舞臺上放大情緒,夸張肢體動作,就是為了能夠更好地感染觀眾。但如果演員的技術太過拙劣,比如您溫德爾賽爾德先生,您很明顯沒有表演的天賦,死氣沉沉,枯燥無味,沒法給觀眾帶來想要的驚喜。那我們通常就會采取一些小小的輔助措施。”
“而我,恰好是一位非常善于和幫助演員的導演,我可以幫您彌補不足,給您這場悲壯的英雄劇目來一點動人心魄的記憶英雄的死亡往往就是一剎,但子彈只有一顆,你覺得應該射哪里,才能達到最好的渲染效果”
“如果是平時,我通常會建議射眉心,這也是我的最愛。人的眉心被子彈擊穿,其實死得并不痛苦。干凈利落又不會見血,只可惜舞臺效果實在不好。”道格拉斯自言自語般揭曉了答案“如果想要一擊斃命,又能取得血淋淋的震撼效果,那想必只有一個選擇大動脈。”
“血可以飆得像噴泉,非常美麗。但這相當考驗槍手的技術”槍口的方向從溫德爾的眉心緩緩偏移到他纖細的脖子,最后定在右脖頸上。道格拉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的,但是眼睛里閃爍著不懷好意的期待神色“那就讓我們試一試吧。”
話音未落,觀眾席傳來一聲巨響。與此同時,道格拉斯冷笑著扣下扳機。
那一刻,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感官從未如此敏銳
溫德爾聽到
第一排傳來野獸般的怒吼,他分辨了出來,那個聲音竟然爆發自座位左邊羞怯的盲眼青年。真奇怪他一直咳嗽的喉嚨竟然能噴薄出如同泣血般的哀鳴。
頭頂傳來克拉克的嘶吼,他悲愴痛苦的呼喊和鐵鏈碰撞的聲音彼此糾纏,最后撞擊在石柱上,撲落細小的塵土。
溫德爾看到
所有黑衣人的槍口竟然都轉向了道格拉斯。他們的動作竟然分毫不差,連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都是一同按下。子彈從四面八方呼嘯而至。
而道格拉斯卻沒有看著他開槍的方向。他的視線越過溫德爾的肩膀,遠遠落在他的身后。
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心膽俱裂的恐怖,他臉上志得意滿的微笑還沒來得及完全消失,驚恐和畏懼卻已經如同墨汁入水,瞬間占據他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