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轉醒,獄醫診脈之后便開口說道“此子暈厥是體虛外加受驚,無甚大礙。”
嗯,只要不是致命的病癥,都不是大礙。
治獄吏明顯松了口氣,直接問道“可否保他三日之內無恙”
獄醫干脆說道“給他一些湯食就行。”
菟裘咎暈頭轉向地聽著這兩個人討論,這兩個人說話的語音語調非常陌生,他以前從來沒有聽過,按道理來說應該是聽不懂的,但是他的大腦仿佛是一個神奇的翻譯器,聽不懂的話到了腦子里自動就翻譯成了他能懂的意思。
或許這些都是那份記憶的功勞,不過他現在也沒功夫仔細研究那些記憶,他伸手拽住獄醫的手腕,虛弱說道“我我有冤情我要乞鞫。”
獄醫眉頭一皺,抬頭看了一眼治獄吏。
治獄吏冷漠說道“此案已有定論,文無害早已細細查驗過,你如今又想乞鞫晚了。”
他說完便要帶著獄醫離開,菟裘咎顧不得身體虛弱努力拽著獄醫的手腕說道“我我真有冤情,此案此案尚有疑點”
獄醫手腕一抖便甩開了他起身說道“你若真有冤,當在讀鞫時便乞鞫,如今已是晚了。”
在秦國司法之中,當案件判決之后便會當場作出判決是為讀鞫,宣讀后,當事人服罪就按照判決執行,若是有冤就可以乞鞫,也就是請求再審。
乞鞫可以由當事人提出也可以由第三人提出,菟裘咎想要乞鞫應該當時便提出,如今都快行刑,自然是晚了。
菟裘咎心里也清楚這件事情不容易,但他還是急切說道“我固然死不足惜,但真兇既然敢對貴族下手必然是對廷尉心懷不軌,若讓他逍遙法外,設若廷尉一家再遇危險,誰又擔得起責任”
他這么一說治獄吏和獄醫腳步便略微停了一停,治獄吏轉頭看向菟裘咎“既有冤情,又為何等到今日才說”
菟裘咎定定神說道“小子體弱,被捕當日至今一直生病,腦中渾渾噩噩,如今才稍稍清醒一些。”
這個理由倒不是他隨便想出來的,通過那些記憶就知道他現在這具身體破的可以。
因為他雖然是父親嫡長子,但繼母不慈,視他為仇,父親對他也愛答不理,唯有在需要出氣的時候會把他拽出來暴揍一頓。
從小到大沒有得到過什么精心照顧不說,還會被繼母克扣衣食用度,哪怕有點東西也會被同父異母的弟弟們搶走,生病也只能自己扛,從來沒有郎中來看病。
說來也是可笑,獄醫竟然算是第一個給這具身體看病的郎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身體和記憶影響,想到這里,他自己都有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甚至覺得哪怕就此死去也沒什么大不了。
畢竟這樣的生活實在沒有什么期望可言,而他這具身體才十四歲,距離二十成年還有六年,就算想分家都要等許久。
不過很快這個念頭又被他丟到了一邊。
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菟裘咎還想回去呢。
治獄吏聽了他的話依舊有些猶豫,他沒有問菟裘咎到底哪里有疑點,秦國的司法體系十分嚴苛,各司其職是最基本的,他沒有資格詢問案情,所以就算菟裘咎說有案子有疑點他也不能多問,而他猶豫的則是到底要不要去找文無害。
文無害便是專門復查案件的官職,這個案子文無害已經查看過沒有任何問題,若是真的翻案影響可不是一點兩點。
治獄吏嫌麻煩,也擔心回頭得罪什么不該得罪的人,便決定無視菟裘咎的求助,但他沒有明說,只是說道“你且等吧。”
菟裘咎有些不安,他擔心治獄吏根本不會去找文無害,可此時此刻他似乎也只有相信治獄吏。
他撐著病弱的身體起來,對著治獄吏行禮說道“此事并非只與我一家性命有關,更與廷尉安危有關,還請治獄吏三思。”
治獄吏尚未回答,不遠處就傳來了一個聲音“何事與廷尉安危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