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一邊看手機一邊抬頭看出口,急得恨不得兩只眼睛可以各看各的。
好不容易圖片加載出來了,居然是張合照,像素很低,背景是崔勝澈看不懂的文字,三個小孩兒并肩站著看不清表情,壓根沒法分清誰是誰。他正準備把圖片點開,不知道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手一滑,手機直接飛了出去砸到地上,滑出去兩米遠。
過往旅客腳步匆匆,說不準誰不注意就一腳踩上去了,崔勝澈暫時還沒有換手機的打算,急忙走過去撿。
正準備彎腰,突然一雙穿著短靴的腳停在手機前,來人先一步彎腰把手機撿起。
“謝謝”崔勝澈的眼神順著手機看過去,完完整整看到了對方黑色的靴子,鞋帶有點長,系起的蝴蝶結快要垂到地面。撿起手機的手皮膚冷白,十指修長,指甲修整得很整齊。不知道是不是被凍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一個個畫面好像剪輯出的慢鏡頭,牢牢印在他的視網膜中。
崔勝澈直起身子,看到對方系在脖子上的圍巾,v的標志性紋樣顯眼,柔軟的布料遮掩掉小半張臉。
個子不高,目測1米6左右,比他矮大半個頭,他得垂下眼才能和人對上眼。
一雙水光瀲滟的桃花眼,弧度明顯,睫毛生得長而翹,愈發顯得眉目含情。眸色比普通人要淺很多,天花板頂燈的耀眼白光打下來,原本的琥珀色便趨于金色,像貓科動物的眼睛。
就是他了。
那一瞬間好像連廣播內傳來的播報聲都成了命運之神的低語,崔勝澈喉頭一動,在對視的兩秒內心思百轉千回,確定了這就是他要來接的人。
接過他遞來的手機,崔勝澈牽動嘴角露出個笑,放緩了聲音開口“我叫崔勝澈。”
他有意放慢了語速好讓對方聽懂,只見小孩眨眨眼,好像沒搞懂這人為什么突然開始自我介紹。就在崔勝澈思索要不要拿出翻譯器溝通的時候,終于聽到了他的聲音。
“莊向北。”他把圍巾拉下來,露出整張臉真是小孩兒,一張嬰兒肥未消的娃娃臉,看上去年紀不過13、14歲,皮膚白凈五官精致,乍看下去有種雌雄莫辨的漂亮。聲音是未經歷過變聲期特有的清澈,發自己名字的韓語音時大概是因為不熟悉,有點吞音。
頓了頓,他似乎是嫌自己剛剛沒說好,又重新開口道“我叫莊向北,來自北京。”
這回說的名字要標準一點了,咬字倒還是偏軟。崔勝澈沒忍住笑起來,“好。向北。”
莊向北點點頭,改用英語問,“你是來接我的嗎”
崔勝澈學著他的樣子點頭,照舊用韓文開口,“你要喊我哥。”
好吧,他聽懂了意思,又點點頭,“哥。”
這小孩兒長得實在漂亮,像擺放在櫥窗里的娃娃,崔勝澈見他點頭的樣子都覺得可愛,強忍著才沒伸手去捏一把他的臉。
他想幫莊向北拿行李,可看了兩圈發現他身上可以稱作是“行李”的,只有背上的背包。
“你的行李呢”他問。
“這個。”莊向北拍拍背包的肩帶,言簡意賅,“走吧,哥哥。”
崔勝澈有些摸不著頭腦,以往他去車站接回來的小孩兒,誰不是大包小包提著行李,更別提這樣來自異國的,行李都要比其他人重上幾分。不過見人一身名牌,神情泰然,他估著自己就算問出口對方也不一定聽得懂,就還是閉上了嘴,帶著人并肩往外走。
走出航站樓,莊向北突然停下,抬頭看向天空時伸出手,一片輕飄飄的雪落在手心里,很快在體溫下化作一灘小小的水漬。他瞇了瞇眼,笑起來,呼出的白氣一團團散開在空中。
“下雪了。”
崔勝澈聽不懂他說的什么,半猜半蒙倒也明白了意思。他跟著抬頭望,潔白的雪花兒落下,風照舊是冷的。他側過臉看過去,恰好看到輕薄的一片雪落在莊向北墨似的發上,便順手幫他拂去。
2013年的初雪,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