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靖黑眸深處迅速劃過抹慍怒,稍縱即逝。
“朕以為,在朕毫無顧忌的下定決心殺你時,你應該便知這意味著什么。”
徐世衡溫潤面容流露些情緒,似苦澀,又似釋然。
意味著什么他自然知,意味著他徐世衡于她而言,不重要了。
這般就好,他想。夾縫生存的愛情,本就活不了太久。
打他入宮那日起,他對她的那些愛意就再也無法訴之于口,就如那滋生于陰暗的穢物,永遠都不能暴露于陽光之下。
“徐世衡,你當真是只是為她好方入宮”朱靖睥睨,寒聲冷笑“或也有不甘心罷。總歸可以讓她念著你、欠著你,讓你忘不掉你。”
徐世衡怔怔的想,自己在凈身前后,腦中有沒有閃過這般卑劣的想法。因為那段時間他的情緒最為激蕩,腦中各種紛雜的情緒都有。
“或許還是閃過寸毫的罷。”
或許有些一閃而逝的念頭,但是在入宮見到她的那一剎那,他就完全被心疼占據,再無其他雜念。余生,他只有一個念頭,只盼她好。
“若可以,請圣上告訴她,奴才是多么自私卑劣的一人。”
“凈身入宮,也只是不想讓她好過,想要讓她永遠欠著奴才。”
“這么些年,奴才只想往上爬,享受著位高權重的滋味,過往那些誰還記得。”
“后來奴才被她連累,心里不知多怨恨她”
朱靖抬步往外走,隱約聽得里面人似有若無的低語“也告訴她,閹人身上沒有雪松味,只有無法避免的穢物異味。”
朱靖走了幾步遽然停下,耳畔又在反復回蕩那句句自我貶低,可字字皆是為她的話。他捫心自問,一個本來前程大好的男子,不登朝入仕反倒凈身入宮,忍辱負重近十年,只為護一女子周全,試問換作他,他能否做到
他做不到,他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不明白徐世衡的這種感情,不明白對方怎能為一女子做到這種地步
“莫辱他,給他個痛快。”
朱靖立了會后,側眸吩咐。
劉章挎著腰刀回身,再次回了刑房。
徐世衡釋然一笑,一身清矍的他在這方粗陋血腥的刑房里,溫潤從容。好似讓人見了清晨竹林里手握書卷溫習的書生,文質彬彬抬頭一笑,清風朗月,光風霽月。
刀面寒光閃來那剎,他的目光仍看向墻壁上方那微弱的壁燈,神色溫軟柔和的好似見的是那年夏日,透過樹冠縫隙灑過來的夏日驕陽。
炫目,耀眼,讓人怦然心動。
阿茵,祝平安喜樂,一世順遂。
下輩子,莫再遇上他這般無能之人。
朱靖踏出昭獄,指背撣撣衣袖,似要撣去上面的血腥氣。
外頭馮保屏氣戒懼的候著,當余光不期瞥見后出來的劉章刀鞘上的血跡時,手腳不由發涼了下。
“剩下的事,由你來首尾罷。”朱靖看那劉章,“之后,放你三日假,回家去好生歇整。”
劉章感恩伏首叩拜,謝過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