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馮保這里,在他送完藥后,有好一陣都處于提心吊膽中。
可漸漸地他發現,圣上好像是默認了他這般做法,不曾對此有過不虞之態。
慶幸之余不由暗驚,那徐世衡竟比他還猜準了圣上幾分心思。
這日,當圣上似無意問了嘴昭獄里的王太醫時,馮保腦中不期就閃現過那徐世衡當日所說的不能再添裂隙之類的話。
“圣上,奴才竊以為,對那王太醫的處置有諸多種,倒也沒必要非取其性命。畢竟若為了他那般無關痛癢的人物,而讓圣上與娘娘起齟齬,到底太不值當。”說完后,馮保方似驚覺自己多嘴,趕忙跪下請罪,“奴才多嘴,奴才該死”
御座之人并未罰他。指骨微屈叩過扶手之后,就淡聲叫了起。
轉過月初二,貴妃已經解了禁,圣駕這夜也幸了長信宮。
大概是帝妃兩人心里皆有芥蒂,時隔十數日再見時除了開始請安叫起后,再無他話。
內寢里,朱靖沉金冷玉的站那看她,文茵側身朝向格眼窗,視線長久落在那懸掛著的兩副立軸。
室內無音,周遭氣氛一時冷凝。
“朕今日讓人送那王熙平歸鄉了。”他緩抬步過來,看著她因此話而微動的眉梢,內斂情緒,“他謀害皇嗣,朕千刀萬剮他的心都有,如今肯許他全身而退也非朕大發慈悲,而是馮保那奴才說,因其一人而讓朕與貴妃起齟齬,萬不值當。”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深眸看著她清冷冷的側顏,溫醇嗓音透出幾分嘆息“朕,深以為然。”
“謝圣上寬厚。”
朱靖看著她那如琢如玉的下頜骨,放低了聲音“你轉過身來跟朕說。”
文茵落了落眸光,到底沒繼續看向那色彩斑斕的立軸紋樣,手心虛撐著桌面往他的方向轉過了些腰身。剛一動,眼前落了陰影,她呼吸一滯不免腰身朝后微仰,他俯身順勢欺近之際,朝側探臂按住她那搭在案沿的手。
“知道朕為何罰你嬤嬤嗎”
微沉滾燙的呼吸拂在她額前,文茵朝側偏過眸去,“自是要教訓臣妾。”
“是教訓你。”他低低說道,微礪的掌腹在那細柔的手背上撫摸揉磨,“朕知道,禁你足,降你位份,罰你俸祿,于你而言無關痛癢。所以朕,就要尋你痛的地方下手,這方能讓你深切記得這個教訓,日后才不敢再犯。”
文茵咽了又咽那股紛涌喧囂而上的情緒,反復壓抑,最終卻也只能撿上一句相較來說最輕的話吐露出口,“臣妾得教訓了。十板子不致死,可嬤嬤到底年事已高,這十板子下去,也夠讓她不好過了。看她因臣妾而遭受這般痛苦,臣妾心如刀絞,確如圣上期待的那般,對此教訓銘心鏤骨。”
細音輕顫,她抬眸對上他深沉眸光,牽強一笑“到底是圣上睿見,知道刀子往哪里扎比較疼。”
朱靖沒有怪責她的出言輕諷,眼皮上挑,視她而問“責怪朕扎疼你了你狠心的時候,怎么不想這些”
文茵沒有回應,朱靖卻不肯放過她,依舊追問“打的那會,疼不疼”
她似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眸光怔了會,方低語了回了句她不疼。
“朕沒問你。”沉抑嗓音自上而下而落,“朕問孩子。”
文茵的臉色白了下,似有躲避似的扭臉至一旁。
下一刻被他鉗制下巴強制轉了過來,他徑直盯她閃避的雙眸,聲音驟沉“看來你也知道,那被母親狠心奪命的孩子必然是疼的。好歹也是你的骨血,你當時是如何下得了那狠手。”
說著,他屈指點了點她心口,“午夜夢回時,這里就不會疼,嗯”
身前人那張姣美芙蓉面,漸漸褪了血色。
他沉目盯視她半會,鉗制的手勁松開,突然語氣緩下“過去,朕有對不住你,而你也做了對不住朕的事。從這以后,過去的事你我皆不提,就且讓它過去了可成”
在見她點了頭后,他俯身打橫將她抱起,往榻邊的時候,語氣低沉道了句,“記住了,朕,就容你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