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很不真實,隔霧看花一樣,讓她覺得虛妄。
可虛妄之余,她又感覺有種鈍痛。大概是為了轉移這種鈍痛感,她開始努力去回想,這些年她待念春怎么樣,有沒有虧待過她,有沒有苛責過她。
但她好像又回憶不起來,畢竟這些年里,她其實并不大關注周圍的人。她對這個偌大的皇宮沒有半點的歸屬感,自打踏入這里,她就似踏入了一個格格不入的地方。這里的人與事,于她而言,都并不值得關注,她就似游魂一般游離著,隔絕著外界一切。
好似除了她的奶嬤嬤外,其他人如何都與她沒什么關系。
伺候她的那幾大宮女,在她潛意識里,或許她們之間更像是普通雇主與員工的關系。所以她放養式的雇傭著她們,想著等她們到了可以嫁人的歲數了,她放她們出了宮,那她們的人生就與她無關了。
當然,她本以為是這樣的。
可念春的突然離去,仿佛一記悶錘砸在了她心口上,讓她悶痛的同時也讓她清醒的意識到,原來她與這座冰冷的皇宮到底也產生了糾葛。無論多與少,她扯不掉,抹不去。
于嬤嬤抹把臉后,連呼吸幾口氣推門進來,盡量語聲平緩的跟他們娘娘說,那念春的后事已經囑咐人在安排。
文茵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立即回應。
許久,她方似自語的喃喃“嬤嬤,我還記得當年那些入長信宮的宮人中,最屬念春最愛掐個尖。當時嬤嬤還說她心氣高,虛榮心強,不是個好姑娘,可后來我閉宮三年,那么多宮人都心急火燎的找門路離開了,她卻堅定不移的待在長信宮里吃了那么多年掛落。”
于嬤嬤喉中發澀“是啊,嬤嬤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有了那三年,她也方看清了一個人的真實面目。念春雖愛掐尖,卻忠心護主心性堅定。所以后來的幾年她才會不時的打壓念春兩句,不是真嫌棄她,而是想打壓下她那股子目中無人勁,怕的是她將來會因此吃了大虧。
“嬤嬤,有幾件事要囑咐你去辦。”
于嬤嬤收好情緒,強打精神,“娘娘您說。”
“第一件,撬開采雪的嘴,我要知幕后推手是誰。”
比之打手,她更恨策劃此事的幕后之人。
“第二件,將念春的事想法子傳給那個侍衛。”文茵又看了眼窗邊的迎春花,“我要知道他的反應。”
究竟是個圈套,還是無意被人捅破了私事,她要清楚知道。
“第三件,念春最愛那馬駒,那就牽了那馬出宮,隨那棺槨一塊送回原籍,守在她墓前。”
于嬤嬤欲言又止“可是那馬”
“既然送我了,我就有權處置。”稍頓,又道“遣人打探著,看看圣上去皇后那之后,又去了哪個宮。”
文茵扭過臉朝向殿外,聲音發輕“看看咱宮里有多少到嫁人歲數的宮女,有多少都報上來,準備份嫁妝,打發出宮罷。”
坤寧宮,正沉浸在帝王的威壓中。
“是朕當日跟你說的不清楚”
“臣妾當日收到密報,得知后宮當中出了這等丑事,又怎能坐視不理,按照宮規”
一聲脆響,茶杯在地上四分五裂。
“皇后,你是不是永遠不會審時度勢,永遠不會看朕臉色”
圣上耐心終于告罄,面無表情的拂袖起身,“可是需要朕直白告訴你,在這座皇宮里,朕的喜怒便是規矩,朕的好惡便是規則”
皇后的身體搖晃。
“來人,傳旨通報六宮,皇后德行有失,禁足三月。”在皇后喪膽游魂中,他聲音冰冷冷道“仁宗朝有個修佛的皇后,你若想效仿她,朕可以成全你。”
語罷,抬步而去。
皇后癱坐于地。
朱靖踏出坤寧宮后,有錦衣衛的人趨步過來,迅速耳語了番。
他不帶情緒的朝康嬪所在宮殿的方向看了眼,側眸問“貴妃的人可有出來探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