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圣皇太后這般想想,倒也稍稍解氣,目光在殿上那戴花釵的女子身上一掠而過。
殿里氣氛正酣,酒過三巡之后,圣上從御座起身。
畢竟太和殿還有一宴,需要他這大梁之主過去主持。
眾人從座起身,下拜恭送。
圣上下了高階,龍行虎步朝殿外而去,二十四護衛官與內監們緊隨其后。
朱韈赤舄在經過后妃的一長案前稍有停歇,而后又再次邁開,繼續踩著長長通道上的黃麾,離開交泰殿。
文茵的眼前掠過帝王的山河帶,掠過護衛官們的鹿皮靴,同樣也掠過高階內監們的緋色衣袍。
她的視線里,離她長案半臂距離處,有緋色衣角掠過。而那緋色衣袍上,一塊圓形玉玨掛在腰間,輕輕垂落。
交泰殿里的筵席依舊,沒了圣駕在,眾人就難免少了幾分拘謹,氣氛就愈發活躍了。
酒酣耳熱時,不少人舉杯交錯,或離開位置去找熟人敬酒,彼此間問問近況,聯絡關系,氛圍很是融洽。
后妃這里也很熱鬧,不少貴婦人們也想與宮里頭搭上關系,遂趁此良機送送禮物,攀攀高枝。
比之其他后妃的熱鬧,貴妃案前倒是門可羅雀了。
那些陳年舊事讓眾貴婦們心有顧忌是一方面,再者就是貴妃那疏離清冷的模樣,也的確是讓人望而卻步。
文茵也不在意,自顧自的用膳,賞歌舞,吃上兩杯酒,倒也落個清凈。
“咳”
這時候一聲重重的咳嗽聲從上方傳來,殿內的喧嘩聲為之一寂。
慈圣皇太后目光尖刻的往后妃的方向掃去,語氣不善問“哪個是那嵐才人”
剛被那犀利尖刻目光掃得渾身緊繃的后妃們,聞聲先是一愣,而后一悟,而后近乎是統一動作的默然低頭。
慈圣皇太后惱怒“問你們話呢”她對付不了圣上,還對付不了一個寵妃圣上下她臉面,那她就下他寵妃臉面。
見那嵐才人還敢不出列,她正要發作,就聽旁邊皇后訥訥的回了句話“嵐選侍觸怒圣上,已經被打入冷宮了。”
慈圣皇太后噎住。
眾妃嬪們同情了起來。嵐才人那都是多久的老黃歷了,可憐那慈圣皇太后在怡暢園里,耳目著實閉塞。
除夕大宴儀是通宵徹夜的,不過若有體力不支的,可以先行退下休息。
文茵在夜半時就退了場,帶著嬤嬤宮女們在外頭賞了會花燈,便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宮歇著了。
過了子時,便是新年第一日。
圣上也從太和殿半途退了場,回了養心殿,行“明窗開筆”儀式。
明窗前,他執刻有萬年枝的筆,飽蘸濃墨,在四方金云龍紋絲絹用朱墨寫了第一個福字。特意讓人將這福字放置好,而后他方又再次提筆書寫。
太和殿與交泰殿先后有宮人過來派發福字,有幸得到圣上御筆的人無不喜不自勝。
“貴妃可還在交泰殿”
明窗前圣上擱了筆,隨口問了句。
馮保回道“貴妃乏了,早半個時辰前就回宮歇著了。”
圣上往金甌永固杯續了屠蘇酒,又示意馮保鋪置換絲絹。
兩方四尺長的絲絹平整鋪上了御案。圣上將朱筆在吉祥爐上熏炙片刻,隨后蘸墨提筆,開筆書吉語。
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