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云庭看得更深一層“圣上新政受阻,卻隱而不發,此番茵姐兒這事,或許是圣上用來敲打的手筆。”稍頓,又道“今日下朝時,馬賀攔了我,試探詢問了圣上欲要迎茵姐兒入宮的事。想來應是馬閣老示意,讓他打聽看看,您是否變節。爹,您還是早拿主意,現在外頭已有不少嘩然之聲,好些文臣都懷疑是您要帶頭破壞規矩。”
文云堂恨恨“早知圣上如此桀驁,當年爹您就應順了兩宮太后請求,廢帝新立,那平王”
“你給我閉嘴”文元輔一拍桌子怒斥,緩了口氣,看向跪地的她,“你趕緊回去準備準備,即日啟程去隴西。”
她似乎預料到什么,瞬間抬了臉,兩眼期冀的看著他。
文元輔想發火又止住,只重重哼了聲“我會修書一封給你外祖父,事急從權,要你在隴西擇日成親。”
“但是”他語氣一轉,“成親歸成親,但也不能讓他忘了他做下的承諾。他可是承諾過,會名列三甲,拿紅榜來文府提親。他要是做不到的話,這親能成,也能離。”
“爹爹請放心,成親之后女兒保證日夜督促他上進,他要考不上三甲,女兒就擰下他的耳朵給您下酒吃”
“你給我滾。”
“好的,爹爹。”
她歡天喜地的出去,祠堂的人無奈的笑著搖頭。
此時的他們,都以為事情至此為止,誰也沒意識這件事情很快就上升到要文家天翻地覆的地步。
變故很快就來了。
還未等她收拾好行禮出京,一道封妃的圣旨突然下達文府,昭告天下。
這宛如捅了馬蜂窩,一時間滿朝文臣激憤。不單是因為圣旨內容,更因為這道圣旨是圣上越過文淵閣直接下發的。
越過文淵閣下發圣旨,這昭示著圣上對文淵閣的不信任,這是自開國以來從未有過之事,于閣臣們來說無異于奇恥大辱。
而文淵閣是天下文臣的殿堂,圣上此舉無異于觸了他們的逆鱗,刺痛了他們的神經。
他們紛紛前往勤政殿諍諫,可哪怕有剛烈的血濺當場,圣上也不為所動,不肯撤下圣旨。
他們遂轉戰去那文府,逼迫文元輔做出選擇。
圣旨既下,她皇家成員的身份已是鐵板釘釘,嫁給旁人來破局已經成為不可能。留給她的只有兩條路入宮,或死路。
留給文元輔的也只有兩條路做晚節不保、讓天下文人失望唾罵的變節君,或做慷慨大義、為天下文人表率的文壇領袖。
至今,她都清晰的記得她父親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別怪爹,這是你的命。”
幾乎是旦夕之間,她從天堂墮入了地獄。
下頜的摩挲感換回了她些神志。
朱靖直視她的眸“貴妃,朕待你還不夠好嗎敦倫之事你不大熱衷,朕遷就你,每回榻間你反應來的慢,朕也遷就你。四時八節,朕派人送來的東西,回回都是撿著最好的來送你。你說你愛梅林,朕就賜給了你長信宮,你說你喜靜,朕就從不往你宮里塞人。”
“可是,你又是如何對朕的”
他環顧被她布置的十分溫馨的暖閣,不知什么意味的笑嘆“朕送你的那些珍貴擺件,從未見你在室內擺過一件,一回。你可知去年送你的那紅珊瑚擺件,當日皇后明理暗里跟朕要了幾回”
送開對她下巴的桎梏,他轉而伸手至她發間輕撫。
“朕送你的發飾,你又戴過幾回大概也就每月初二,會戴上那么一回。”他的目光掃過了枕邊遺落的半舊金簪,他今日來的突然,所以這也是她沒來得及置換成珍珠發簪的緣故。
他突然就想起當年文元輔無意間說的那句話不愛的東西,價值千金萬金捧她跟前,她也不屑一顧,愛的東西,就算破爛如泥,她也視為珍寶。
眸色沉下的瞬間,他手掌滑向了她后頸,緊緊攏住。
“貴妃,朕今日就要你一句準話。”他居高臨下看她,手掌用力迫她仰視他“過去的事,在你這里,到底能不能過去。能,還是不能”
他淡聲說著,卻似在下著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