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衡在五十步開外站著,接過了弓箭。熟悉又陌生的觸感從手掌處傳來時,他晃神了幾息,而后慢慢攥緊了弓身。
拉弓的瞬間,他就挺直了腰背,周身氣息也隨之漸變,少了宦官的卑躬屈膝,多了文人的典則俊雅。
他左腳踏前半步,下頜微揚,目光沉靜無波。
嗖
第一箭偏了靶,緊接著第二箭接踵而至,正中靶心。
朱靖撫掌贊嘆“清雅瀟灑,有那林下風致。”
約莫午時,圣駕從皇家御苑回了勤政殿。
甫一回殿,便有人進來稟告,藩臣使節提前送來的獻禮到了。
“登記造冊后,送去內官監。”朱靖隨口吩咐道,剛拿過一本折子,卻又將人給叫住“今年的獻禮,可有什么特別的。”
那吳江多機靈一個人,幾乎圣上一開口,他就瞬間聞弦知雅意了。不等那來稟之人凝視苦想出究竟有什么特別之物,就急著問“譬如可有什么品相好的珍珠,或頭面什么的”
朱靖翻折子的動作稍停,朝旁側目一眼。
吳江的心一跳。
殿上那宮人經過提醒,總算反應過來“回圣上,藩臣使節送來的獻禮里,有套紅珊瑚頭面流光溢彩,珍貴異常。”
朱靖提筆蘸墨,頭也不抬的御批公務。
“吳江,你去選上些珍貴物件,送往六宮各處。那套紅珊瑚頭面,送去長信宮。”
“是。”
長信宮,念春面露喜色的進殿去稟于嬤嬤。
“嬤嬤,勤政殿的吳公公來了”
于嬤嬤一怔,腦中迅速劃過幾張公公的臉,隨后就反應過來應是那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的正經徒孫,吳江。
在勤政殿算是得臉的太監。
只是并非四時八節,勤政殿如何突然來人了
她雖然心里疑惑,卻還是第一時間帶人出去相迎,另外又著人入暖閣去將此事稟告娘娘。
這會功夫吳江帶著人已經到了殿門口。
“今個圣上從御苑回來,一聽說藩屬國進貢了寶物,就特意囑咐小的捧了這套紅珊瑚頭面過來。那些藩屬國進貢的諸多寶物里,要說最最珍貴打眼的,那就數這套紅珊瑚頭面了。”吳江話說的喜慶,邊親自捧著那錦面首飾盒恭恭敬敬遞上去,“要奴才說啊,這滿宮上下,唯有咱家貴妃娘娘國色天姿能配的上這等珍貴之物。”
于嬤嬤代接過,又朝勤政殿的方向跪下,替他們娘娘代謝天恩。
吳江殷勤扶起于嬤嬤,又說了兩句喜慶話。知道貴妃娘娘此刻正在小憩,就忙道了聲不敢打攪娘娘休息了,遂帶著人離開。
不巧剛出了院子,就見到了領著大皇子進院的嫻妃娘娘。
吳江不知道剛他那番高捧貴妃娘娘的話有沒有被他們聽見,但絲毫不耽誤他變臉似的滿臉堆笑的給他們請安問好。
“奴才正要去景仁宮呢,藩臣使節獻了年禮,圣上特意讓奴才選了些珍貴物件,給您送去。”
嫻妃態度柔和“吳公公有心了,還請替我代謝圣上天恩。”
她朝旁示意了下,旁邊大宮女就忙遞上錦囊。
吳江推辭不過,便謝恩收下。
回了勤政殿,吳江便事無巨細的稟了送東西去各宮的情形。當然,著重說巨細的自然還是長信宮那處。
朱靖頷首示意知道了。
待手邊最后一本折子御批完后,他擱了筆,隨口問了句“嫻妃這段時日,常領著大皇子去長信宮”
“是,連著五六日了。”吳江回道,“奴才在長信宮碰著嫻妃時,還聽大皇子說,待會要去找貴妃娘娘說話呢。言語間很是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