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下,整座小樓安靜異常。此時,樓內只剩下了兩個人。一個活人,一個死人。
雪再度下了起來,從門外刮進的風越來越大。
風吹到人的身上,人不動,衣衫和釵環卻被紛紛吹動。玉環玉佩兩兩相撞,堂內便響起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
正是這陣聲音驚醒了陸小鳳。他緩慢地邁動步子,來到了少女的身邊。
魚小癡枕著胳膊睡在桌面上,只露出了一半的側臉。明亮的月光從窗間投下來,卻吝惜于照拂到她的身上。
月色無情,堂內,一半是幽冷的月明,一半是泛著暖意的燭火光輝。燭火籠罩著少女,卻只能止步于她外間的衣裙。再暖的燭火,也溫暖不了一個死人。
走近后,從少女身上傳來的血腥氣打碎了陸小鳳的最后一絲僥幸。少女面龐如玉,發間的珍珠散發著朦朧的光輝。陸小鳳的視線怔怔地停留在那珠子上。他今日滴酒未沾,卻好像已經醉了。
不久前,他們還在房中閑話。可她騙過了他。若是他方才能夠拉住她,這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
方才拉住人的那只手,忽然疼得厲害。
一個長六尺,寬三尺,深三尺又十五寸的長坑,兩個拳頭大小的雪球,一塊寫了名字的長方形的木板,這些就是全部了。
陸小鳳去了魚小癡的房間,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房間內,女孩的個人物品一件也沒有。柜子中,抽屜中,俱是空空蕩蕩。如果不是床榻上凌亂的被褥,說這里面從未住過人,陸小鳳也是相信的。
房間內唯一多出來的東西,是一個放在窗邊的雪球。陸小鳳一眼就看出,這是他捏出來的雪魚。
雪魚中的戒指,是他隨性為之,也是對這樓里人的試探。
取出戒指后,雪魚本應該碎掉。但看得出來,它的主人又竭力修補了一下,只不過是手藝有限,才讓它成這么了個不倫不類的樣子。如果這東西不是陸小鳳捏出來的,恐怕他也只會把它當成一團普通的雪。
陸小鳳又去了自己的房間,在他的窗邊,也有一個雪球。
魚小癡雖然替他關上了窗,但在那之前,從縫隙中進來的雪花已經覆蓋上了窗邊的小雞。原本還有幾分樣子的小雞此刻也變成了一個看不出形狀的雪球。
這兩團雪,就這么擺在少女的臉旁,和少女一起,被泥濘的黃土和污濁的雪水一點點覆蓋。
骯臟的泥土落到少女臉上時,陸小鳳控制不住地想跳下去替她拂去,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原本,他還想要拆下門板為魚小癡打一副棺材。但他尋遍樓里,也沒找到任何錘子,釘子之類的東西,于是只能作罷。
少女生前,衣食住行,皆是不凡。仔細想想,如今這樣實在是有些寒酸。
可最后,雪地上,還是多了一座新墳。
在墳前飲了一壺酒,陸小鳳轉身走入了風雪中。他已經把小樓摸了一個遍,小樓里,沒有任何的異常。現在,他正要把這片雪地一寸寸的翻過來。
陸小鳳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很遠,截止到現在,他仍舊什么收獲也沒有。若是從前,他此時難免會急躁,但現在,他好像突然有了無窮無盡的耐心。饑餓,寒冷,失敗,都不能再使他的情緒發生變化。
走著走著,陸小鳳突然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