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是熱啊。”
走在府城的集市里,柳賀與施允二人已經專找陰涼處了,卻依然覺得腳底板熱得發燙,此刻已是下午,集市上的店家們卻都熱得沒心思招攬客人,只有兩個伙計懶懶地守在門口。
路上行人同樣不多。
“去省城應考的話,你我二人挑同一間客棧住下,這樣方便討論文章。”
“行。”柳賀對施允的提議毫無意見,“此時不由羨慕起省城士子來,免去了勞碌奔波之苦。”
不過鎮江府已是距離應天府最近的府城之一了,坐船過了江即可,若淮安府及徐州的考生,來一趟應天府更不容易。
兩人走了一會就覺得口干舌燥,到了書肆時,只覺得長衫都被汗浸濕了。
讀書人的斯文真是件麻煩事,如果是在現代,這個季節柳賀就能穿t恤短褲出門,現在要穿長衫便罷了,連頭發也要盤髻,洗頭尤其麻煩。
柳賀深深懷念有空調和吹風機的生活。
書肆里客人不多,但兩人一問耿定向的文章,店里的伙計立刻就反應過來“兩位公子,耿大人的文章眼下是沒有的,要下月才到。”
柳賀與施允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此刻卻難免有白跑一趟的感覺。
伙計看了兩人反應,道“不過耿大人與李卓吾等人點評文章的集冊倒是有幾本。”
“速速拿來。”
伙計當即捧了書出來。
有耿定向與李贄互相探討文章時的書信,也有耿定向與其他王學門人的交流心得,書冊數量雖不多,可其中節選的文章作者卻都頗有名聲。
“兩位公子可知,眼下一庵先生正在茅山講學”伙計又給兩人拋了個新消息,“府城不少士子都前去聆聽了。”
柳賀和施允默默對視一眼。
在一眾士子中,他倆都屬于比較宅的類型,這幾個月只悶頭在家讀書,有什么名人進了鎮江府他們還真不知曉。
一庵先生名為唐樞,是嘉靖五年的進士,眼下已有六十余歲了,唐樞中進士雖早,卻因上疏請皇帝判李福達有罪而被削職為民,此后唐樞便專注于講學著書、游歷山川,可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典范。
唐樞還有一個身份,他是湛若水的弟子,湛若水是甘泉學派的創始人,他的學說幾乎和王守仁齊名。
“可知講學到幾日”
“應當還有兩日,一庵先生是返鄉途中路過鎮江府,才被金壇縣力邀的,據說金山寺也邀請了一庵先生,但先生并未答應。”
唐樞是浙江人,自鎮江府城返鄉自然更便利些,但他的老師湛若水一貫批判佛教,認為佛教的避世是對現實的逃避,作為弟子,唐樞自然不會在金山寺講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