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前去府城的前一晚,紀娘子為柳賀收拾好包袱,在柳賀長衫里側縫了銀兩,又再三叮囑他將考憑等放好。
柳賀笑道“娘,我不會忘的。”
“這可馬虎不得。”紀娘子神色嚴肅,“你爹當年與我說過,他考府試時,一位同窗的考憑便是被同住之人給偷了,他訴苦無門,白白耽誤了兩年。”
“那人可受懲處了”
“無憑無據,他丟進燭臺燒了也容易。”
聽了紀娘子的話,柳賀小心翼翼地將考憑收了起來,都走到這一步了,若考不成試,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等你府試回來,家中還有些銀兩,我們便搬到省城去住。”
柳賀原本就打算和紀娘子提議這事,卻沒想,紀娘子竟先他一步提了出來。
“你若讀不成書,留在鄉間倒也罷了,可你必然是要往上讀的,成日在村中待著,連個請教學問的地方都沒有。”紀娘子輕聲道,“你爹當年受過的罪,還要你再受一遍不成”
柳賀縣試考中第七后,孫夫子特意托人給紀娘子傳話,說縣試第七極有可能考中童生,童生之后便是秀才,柳賀不可能一直留在下河村。
眼下柳賀不過十六,即便這一趟考不中,再苦學兩年必然也能做到了。
而下河村地處偏遠,進城一趟并不容易,且距縣衙府衙都遠,于柳賀游學交友皆有不便。
紀娘子覺得孫夫子的話極有道理。
柳賀自歸家讀書以來,他二嬸里里外外說了什么,紀娘子比誰都清楚。
柳賀未考時她便篤定柳賀考不上,柳賀縣試中了,她又說了無數酸話,又說府試難考,縣試中了也未必能中府試,紀娘子聽多了都覺得晦氣。
她以往覺得忍一忍無妨,現下卻已是煩不勝煩了。
紀娘子做這個決定也不容易,她是紀家村人,出生后連府城也未去過幾回,更不必說搬到城里去住,家中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通濟河兩岸的風光她閉上眼睛都能清楚道出。
但紀娘子很清楚,若不是因為她在,柳賀不必受這么多委屈。
先前她沒有下決心,可看著柳賀考一次試就得奔波一回,紀娘子終歸還是心疼的。
“府城熱鬧,娘也能多看一看。”見柳賀臉上有擔憂之色,紀娘子反倒安慰他,“你爹說了多少次進城也沒去成,你娘也想知道,他惦記的府城究竟是什么模樣。”
第二天一早,柳賀便從家中出發到達府城,和縣試相比,府試時的客店更是爆滿,柳賀若非托紀父定了一間房,眼下恐怕連柴房都沒得住了。
客店的掌柜自是喜笑顏開,每逢縣試與府試,房費能漲一翻不說,每間房都住滿了士子,這些士子家境大多不錯,在店中用的茶水等都是最好的,只這一晚就能抵平日一月。
柳賀的一間在樓上,推開窗,街上不少來府城應考的士子,巷道兩側有賣筆墨紙硯的,也有賣衣裳鞋襪的,這兩日天色陰沉,明日府考時極有可能下雨,故而賣傘的也有不少。
柳賀倚著窗,任由窗外人聲傳入屋內,手中捧著一本書認真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