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桃身形一頓、她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腦內宛如打了結的亂麻般無章的思緒,那些已經化作握力收攏在指間中的戾氣,似乎都在此時消弭殆盡了。無名而來的怒火湮滅,那些時近時遠的議論聲回歸常態。
她干巴巴的,想要對身后的人說些什么。
“達米安”
嘴唇翕然,聲音從唇瓣里費力的鉆出。但得到回應,只是擱置在她發頂上的重量撤開了。
達米安收回了手,勾彈在小拇指上的金絲線有如魚尾般晃動了一下。
“之后再說這件事。”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似乎對這些糟糕的聲音習以為常。
達米安何嘗不清楚李桃桃在想什么那樣壓抑的家庭,沒有人教導她應該如何在高壓中保持平衡,一味的壓抑只會適得其反,使她無法在生活中找清自己的定位這,是一種極為不安定的狀態。
李桃桃深深地吸了口氣,在看向達米安的目光中,她試圖在那雙翠色的眼睛之中找到錨點。回顧剛才把脈時得知的動向,的的確確有鬼怪進入到了少女的身體當中。
但
李桃桃眸面隨思緒流轉,被一道金光覆蓋。從眼尾延出的紋痕,正是開啟天眼的證明。這雙在此時連接著陰陽兩界的眼睛,竟無法從少女的身體上看見一絲陰氣的存在這就好像,少女面上青白的神色,只是她今日因重病而浮現出的病態。
身后腳步聲靠近,彼得也圍了過來。
他們三個人的陰影交疊,看起來氛圍凝重又緊迫。少年的目光在兩人身上逐一落過,再低聲問道“嘿有消息就要共享,這種被動的滋味實在是太難受了。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所以進展是什么”
達米安瞥了他一眼,回道“我們現在看起來像三個器官販子。”
話音剛落,便有一人大著嗓子對這里喊“你們還呆在這里做什么快把她送到醫務室去給老師啊。”
“閉上你的嘴,德克爾。”達米安冷聲呵斥“既然這么關心動向你可以親自上手。”
被喊做“德克爾”的家伙似乎被噎了一下,嘟囔了幾聲到底沒再說話。彼得也發現了這件事事件發生時的第一時間沖出來查看倒下的少女狀況,這種行為在旁人的眼中稱得上是熱心腸。但他們三人在這里停留的時間,顯然已經超過了“幫忙”的范疇,顯而易見的有貓膩、恐怕旁觀者已經生起了疑心。李桃桃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本來就是班內的邊緣人,哪怕做了一些什么事也不會有人印象太深刻。但彼得和達米安不一樣,一個是今天剛轉來就遇到這種事的倒霉交換生,另一個則是哪怕在校內都作為熱門話題的焦點人物。
尋常人大多冷漠,會這樣環繞在病患身邊卻不作為的人只能叫做怪胎、除了李桃桃以外的其他兩人都有秘密馬甲、這實在是不得不讓人警惕。
幾乎沒有多少猶豫,李桃桃單膝跪到了地上。
彼得被這“咚”一聲響嚇了一跳,達米安皺起眉“別擅自行動。”
“別吵。”李桃桃看起來很煩,她伸出手正試圖將落在地上的少女扛起“你們誰看一眼手機,群聊里喬有沒有發消息”
“沒有。”彼得翻動了一下手機,最新的那一條記錄停留在達米安的憤怒之上。
“這太令人不安了。”仿佛怕引起恐慌那樣,彼得的聲音輕之又輕“樓下一定發生了什么,或許我們應該找個機會下去看看。”
“我現在下去。”李桃桃已經將少女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了,她的打算不言而喻。達米安清楚校內的構造,從他們的所在的這一層下去往下兩層是醫務室,每一層前后兩側都有樓梯,他們的教室在前側樓梯扣處,喬納森的教室在樓下的中段,醫務室則在后側的樓梯口。李桃桃從門口的樓梯往下走,通過稍微繞一些遠路的走法,就能夠繞到喬納瑟的教室去看一眼對方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