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哥哥”這兩個字像是觸發了某個機關,謝回圓滾滾的眼睛霎時瞪大,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謝異手足無措,想要去哄他。
剛蹲下去,謝回抬起肉嘟嘟的小手啪的打在了謝異臉上“怪物你走開我不跟你玩討厭你”
一瞬間,謝異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哭鬧的謝回,后者哭得快背過氣去了,管家只好在這時勸他“謝異,你還是先走吧,等小回長大一點再回來。太太如今的精神已經不大好了,她時常對著小回說什么,哥哥是怪物,不可以和哥哥玩久而久之,小回聽見哥哥就要哭”
謝異的頭垂得很低很低,渾身僵硬。
期待這么久的事就像肥皂泡一樣,一吹就破裂得無影無蹤,這感覺如同被人用刀子往胸口捅了個穿。
管家將謝回抱上樓,正好碰上廖綺美,廖綺美用非常非常溫柔的聲音哄著謝回,是謝異從沒聽過的語氣。
謝異又猛地抬起頭,眼睛閃爍著,有點羨慕地望著被廖綺美抱在懷里的謝回。
從始至終,廖綺美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帶謝異離開時,禾羽甄生氣得砸爛了塞格斯莊園外的雕塑。
謝異本人倒是沒太大反應,他唯一的反應就是麻木。
謝異只能繼續住在禾羽甄家里。
禾羽甄將他的房間布置得很溫馨,滿室的溫馨依然掩蓋不了謝異身上的死死沉沉。
這一路走來,桑淼像是跟著他一起經歷了這漫長的時光。
她能感覺到,謝異這次好像撐不住了。
那雙眼睛黑蒙蒙一片,自我厭棄的情緒在里面盡顯。
桑淼閉上眼,如同之前那樣,想把自己的意識覆到實體上,可不知怎么的,一直都無法成功。
絕了,意識體融合難道還看運氣
又試了一次無果后,桑淼似有所感地望向謝異的方向,而后便聽見了一聲驚恐的慘叫。
“明明都好了,禾老師明明說我和正常人沒什么不同了,為什么還會這樣”
謝異跌坐在地上,顫抖看著自己的手臂。
原本被他壓下去的異化癥狀此刻再次浮現,鱗片如雨后春筍般冒了出來,他終于崩潰,抑制不住地大聲嘶喊。
“怪物媽媽說得沒錯,我果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不止鱗片,還有利爪、尖牙、耳朵、尾巴、翅膀
無數蟲族的標志性特征全部在他身上出現。
桑淼覺得震撼的同時,罕見地感覺到了一絲心疼到極點的窒息,他身體里居然被融入了這么多的異類
謝異又開始拔自己手臂上的鱗片,拔得血肉模糊,他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疼似的,只想著把異化的地方,全部都撕扯下來。
但桑淼記得非常清楚。
謝異曾對她說過,他怕疼。
桑淼焦急萬分,再一次試著進行意識體融合,然而不論她怎么做,始終無法變成實體。
鱗片被謝異全部拔掉,四肢血淋淋的,只剩下骨頭。
桑淼看得心都要撕裂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去到他身邊
她不停地思考,不停地試。
謝異又一拳打在自己嘴角上,然后麻木地張開嘴巴,吐出混著血的尖牙。
桑淼目不轉睛地看著,忍著靈魂撕裂的痛苦,一遍遍將意識朝著謝異的位置融合,又一次失敗后,她心底的暴躁達到了頂點,忍不住爆粗口。
甚至在心里惡意地想,如果謝異真的死在了這幻境里,她會將幻刺蝶連帶著在背后操縱幻刺蝶的人碎尸萬段。
謝異拔掉的鱗片和尖牙又長了出來。
他崩潰地看著這一切,絕望地痛哭。
最后,他抽出黃泉,抵在心臟的位置,想要給自己一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