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父連種地都會,太厲害了”把手中的秧苗都插下后,扶蘇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驚訝極了。
秦始皇冷漠地“嗯”了一聲,道“快把臉上的泥擦一擦。”
扶蘇這才發現自己擦汗水的時候,把泥都抹在了臉上。
他不好意思地告退,把身上的泥沖干凈后重新換上華服,變回了那個世人敬仰的公子扶蘇。
秦始皇帶著公子扶蘇,又去參觀了已經建好的水車磨坊。
這時已經有將粟磨碎后做成粟面的吃法。石磨在貴族家中不算罕見。
但同樣是糧食,卻很少有人想過把小麥磨碎。
“大概因為小麥是黔首果腹的食物。黔首用不了石磨,貴族不會吃麥粒,所以就沒有人想過石磨還能磨小麥。”扶蘇嘖嘖稱奇,“小麥粉好吃嗎”
秦始皇擺了擺手,有人端了一碗小拇指寬的面條上來。
面條是按照夢境中舅父的做法,先煮熟,再在泉水中過涼,吃起來更筋道。
澆頭用的是韭花醬和肉醬。
熱騰騰的韭花醬和肉醬澆在面條上一拌,面條立刻也變得熱乎起來。
秦始皇又讓人在鐵板上擦了豬油,煎了兩面金黃的雞蛋蓋在上面。
一口下去,煎蛋外酥里嫩,雞蛋黃剛凝固,還有吃著油膏的口感。
扶蘇剛干完農活,肚子正餓得咕咕叫,只是強忍著。
秦始皇一說開吃,扶蘇就捧著陶碗大口塞面條,雖然禮儀也算顧上了,但那吃飯速度,怎么都說不上優雅。
秦始皇因為年紀大了,胃口減小了很多。
見到扶蘇的吃相,秦始皇突然胃口大開,比平常多用了不少飯食。
待胃里充滿著溫暖的食物,秦始皇才恍然,原來他不是胃口減小,只是挑食。
如果是胃口減小,他現在多吃飯食,應該會覺得撐得難受。而現在只覺得剛好。
“真好吃”待吃飽后,扶蘇才驚喜道,“如果貴族也愿意吃小麥,那就有更多的黔首能種小麥”
秦始皇嘆息“是啊。現在的田地多在貴族手中。”
他給大秦的兵卒許諾的田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兌現。
扶蘇猶豫了一下,總覺得自己該勸諫點什么。但現在他和君父氣氛太好,讓這個鐵頭娃也舍不得破壞如今和諧的氣氛了。
他有多久沒和君父一同用膳了
胡亥總說羨慕君父給他們這群兄長予以重任,但他們也羨慕胡亥能伴隨君父左右,能常常與君父一同用膳游玩。
“你想說什么就說吧。”或許是吃飽了,秦始皇對扶蘇進諫的容忍度高了一些。
扶蘇斟酌了一下語言,道“百越太偏遠,田地開墾后,將大秦有功將士遷徙到百越,不像是獎賞,倒像是流放。”
秦始皇白了扶蘇一眼“你還是反對繼續對百越投入人力物力。”
扶蘇道“大秦征用的民夫太多了,已經嚴重影響了耕種。”
秦始皇道“你有沒有想過,朕征用的民夫都是沒有田地的民夫”
扶蘇驚訝“都沒地但”
秦始皇語氣平靜道“天下田地仍舊大多在六國舊貴手中,待朕命令他們自實其地后,他們與地方官吏勾連,黔首的良田幾乎十不存一。”
扶蘇驚怒道“怎會如此君父你既然知道,為何”
秦始皇平靜地打斷了扶蘇的話,道“朕也是待此事發生后,才知道這嚴重的后果。”
扶蘇不敢置信地看著君父。
秦始皇道“既然你常常向朕進諫,你應該明白朕并非事事無錯,事事都在掌握中。”
秦始皇疲憊地捏了捏眉間,道“但你只指出錯誤。指出之后該如何,你又想過嗎如黔首田地被吞并這件事,朕幾年前便知道了。可這要怎么彌補你說說,該如何彌補”
“我”扶蘇嘴唇翕動,心中一片空白。
秦始皇道“你知道朕為何厭惡你進諫,蒙卿又為何說你進諫時機不對你以為這時機指的是什么”
秦始皇的眼神中帶了一絲疲憊“治國的關鍵不是指出問題,而是解決問題。當已經發現,卻無法解決問題的時候,就不該讓問題顯露出來,明白嗎”
扶蘇垂下頭,眼中很是迷茫。
他不敢置信道“君父不是不愿意解決,是無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