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秦始皇溫和道。
蒙毅見今日秦始皇的心情比昨日好,松了口氣。
他道“請君上恕罪,昨日臣告訴公子扶蘇,君上之前一直入睡困難,近兩月才好轉。”
“無事。”秦始皇對心腹很寬容,“既已經好轉,便可告訴他。”
他只怕別人看到他的弱點,如果弱點已經消失,便無所謂了。
蒙毅了解秦始皇,所以才敢告知公子扶蘇,但該告罪還是要告罪。
“公子扶蘇肯定是為牢中儒生而來。”告罪后,蒙毅轉移話題。
秦始皇皺眉“先把方士殺了,剩余儒生繼續關著。我要看看,有多少儒生會為他們站出來反對朕。”
蒙毅道“唯。”
“朕有件事要讓你做”秦始皇頓了頓,搖頭,“罷了,不用做。”
蒙毅沒有追問。
秦始皇心中有些悵然。
就算他有舅父,這么多年過去了,他的舅父肯定也早就不在了。就算查到他有一個舅父又如何
但那個微笑著把嬴小政扛在肩頭跑來跑去的青年,還是時不時地出現在秦始皇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秦始皇回到了咸陽宮,繼續他的皇帝日常。
他不再煉丹,自稱從“真人”回到了“朕”,李斯奏請在農忙時暫停新都城和新宮殿的徭役他也準了。
或許是見到秦始皇暫緩殺所有關押的儒生,或許是知道了君父身體不適,公子扶蘇最近很安靜,沒有再戳秦始皇的肺管子。
秦始皇不由心軟,將公子扶蘇丟去蒙恬那里磨煉的想法暫時擱置。
蒙毅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不贊同。
皇帝對臣子、對大秦、對皇帝自己都很苛刻,卻對諸位公子很是寬容,很少責罵,更不忍過多磨礪。
君上的長子公子扶蘇敢犯上直諫,君上的少子公子胡亥敢在君上面前打滾耍賴,全是君上寵出來的。
但身為下臣,不該在諸公子之事上僭越,蒙毅只能將不贊同換作一聲嘆息。
所幸君上因少眠癥治愈,身體越來越健康,蒙毅暫時不用為大秦繼承人的事憂愁。
只是君上最近心情有些陰晴不定,讓蒙毅生出了新的憂慮。
說君上不高興,君上最近對下臣溫和許多,仿佛回到了秦朝剛建立的時候。
說君上高興,但君上又常常板著臉,皺著眉。
蒙毅自認為非常了解秦始皇,也糊涂了。
不只他糊涂,另一個秦始皇的近臣趙高也忐忑不安。
趙高自詡把秦始皇摸得透透的,才能從一介宮奴爬到如今高位。
但現在他怎么看不懂了君上在想什么了
看不懂君上在想什么,他怎么通過揣摩上意討君上歡心
因自己長久沒進言,而蒙恬又在北邊立了戰功,蒙毅在朝中也有建樹,他在秦始皇面前的存在感又逐漸被蒙家壓下。
更讓趙高屈辱的是,他一直與蒙氏兩兄弟比較,但蒙毅從來不拿正眼看他,仿佛從未將他看做朝中對手。
蒙毅確實沒把趙高放在眼里。
他什么出身,趙高什么出身
蒙氏三代人都是秦王心腹重臣,他多自甘下賤才會與一諂媚上位的宮奴比
蒙毅現在頭疼的是,秦始皇突然層出不窮的奇怪問題。
“蒙卿,你說草木能做成如錦帛一樣的書寫物品嗎”
“啊這臣未聽聞過。”
“蒙卿,你說能有能人讓大秦土地增產三倍嗎”
“三倍這君上,地力有限,臣不敢說。”
“蒙卿,你會編草蟈蟈嗎”
“君上,那草果果是何物”
秦始皇淡然道“沒什么,不知道就罷了。”
蒙毅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