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嚴肅道“能”
荀子笑著搖搖頭“和荀翁說實話。”
秦王政臉上的嚴肅表情垮了“荀翁,賦稅肯定免。至于徭役和兵戈咳,在農閑的時候征發平民在家鄉附近修水渠修路是為了平民好,不算徭役;各地秦軍剿匪,也不應當算兵戈。”
荀子笑著嘆氣“可以,你心中有數就好。只有這樣地怎么分”
荀子一下子問到了重點,秦王政在心里嘆了口氣。
“寡人定要兌現軍功。”秦王政道,“然后重新編撰戶籍,分地。”
荀子道“地哪里來”
秦王政道“宗室之地。”
荀子道“不夠。”
秦王政無奈道“荀翁”
荀子道“六國卿大夫的地,你會全部收走,然后給他們重新分地,是嗎”
秦王政板著臉道“如果他們肯在秦國做官,也可多留一些地。”
荀子搖搖頭“你這會掀起很大干戈,不能這樣做。”
秦王政道“軍功必須兌現。”
朱襄給秦王政說了“未來之事”后,與秦王政自己在夢境中的記憶相對應,秦王政察覺了自己統一天下后最大的失誤田地分配。
秦始皇統一天下后為了安撫天下士人,命天下人自實其田,放棄土地再分配的后果不僅是六國舊貴把持地方,還寒了為秦國征戰的兵卒的心。
秦始皇對此的應對是北伐匈奴,南征百越,蠻夷的地可以隨便分配,能夠償還軍功拖欠。
然而,以朱襄的話來說,秦始皇的地理地質和農學都學得不好。北邊干旱,南邊瘴氣,環境都十分惡劣,分那里的地不是獎賞,是流放。
秦兵要的是東方肥沃土地,是要去中原享福,不是立了功還被流放到北邊南邊受苦。
何況南征北伐又多了許多徭役兵役,立刻軍功本來不僅能分得田地,還能免除徭役。這承諾又被毀了。
秦皇失諾秦人,秦人便讓秦皇失去天下。
這“秦皇”不是單指秦始皇,而是指秦朝的皇帝。秦始皇也罷,秦二世也罷,這是秦朝皇帝和秦朝子民的約定,是國君與民心。
朱襄告訴秦王政,后世劉邦得到天下之后,就吸取了這個教訓。
劉邦在一窮二白連拉車的同色馬都湊不齊,國內有異姓王虎視眈眈,北方有匈奴蠢蠢欲動的處境下,仍舊先咬牙兌現了所有跟著他征戰的關東關中兵卒的田地。
同時,劉邦還給留在關東安家的兵卒免六年徭役,給愿意去關中安家的兵卒免十二年徭役。
在皇位之外的事上,劉邦都很講義氣,哪怕是對兵卒。
這是秦王應該學習的地方。
秦王政深以為然。
他首先是秦王,然后才是秦始皇。所以奪得天下之后,他應該先給跟隨他南征北戰的秦人好處,才能惠及天下人。
這就是舅父所說的“基本盤”。
秦始皇對功臣很好。但因為他從質子到太子再到國君,都沒有機會接觸到比他地位更低的人,所以他沒有看到普通的黔首,也是秦國統一天下的大功臣,于是犯下“君欺民”之錯,降低了自己的聲望和秦皇的威儀。
秦王政當效仿某“真秦二世”,首先讓秦人吃飽了,再說安撫六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