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確實不滿意扶蘇。扶蘇之母戚背叛了朕,扶蘇又太過天真仁愛,仁愛,難道朕不知道應該休養生息朕忍了六國那么久,連秦兵的軍功都壓著不兌現,不忍奪走六國人的土地。朕還給東方百家學子以督政之權。”
“他們是怎么回報朕”
“只會說正確的大話,無法治理好國家。扶蘇若認為仁政能解決六國亂民,那就去長城看看,看看那些刑徒會不會因他的仁愛而服從他”
嬴政胸口猛烈起伏,心中憤懣勃發。
“胡亥胡亥是胡人姬妾之子。六國剛滅,后來秦王必須出自六國貴女,才能分化瓦解六國舊貴。他自出生起便不可能繼承大統。”
“是以朕憐他,愛他。”
“朕雖命趙高教他,但對他學業并無要求,只希冀無論他哪位兄長繼位,他都能安然富貴一生。”
“他也回報朕,對待朕如尋常親父。朕在胡亥面前只是父,不是皇帝;胡亥在朕面前只是子,不是秦公子。朕以為朕與胡亥之間門沒有權力皇位束縛,所以比旁的子女親密”
嬴政單手抬起,遮住眉眼。
“朕從未教過他為君為帝,也未在朝中給他任何勢力。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到”
朱襄冰冷道“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到他殘殺兄弟姐妹可不只是趙高的主意,趙高那時候還不能一手遮天。你確定分尸碾死無辜的兄弟姐妹,他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到”
嬴政悲戚聲一滯。
朱襄道“若之前的殘忍行徑還能說他為了坐穩皇位不得已為之。殺死蒙恬和蒙毅,也可以說是因為蒙恬和蒙毅更親近扶蘇。在陳勝吳廣起義之后,秦二世不僅沒有積極平叛,還變本加厲享樂,并連殺大臣,拒絕支援前線平叛軍,這也能怪他什么都不懂”
嬴政語塞。
朱襄道“就當他不懂。但皇帝昏庸,就是他最大的罪責”
朱襄因嬴政的辯駁,不由生出怒氣。
嬴政確實很寵愛胡亥。即使他信任自己所說的“未來”,也不由自主地為胡亥辯解。
但他對這怒氣又很無奈。
嬴政不僅是秦始皇,還是一位父親。
他對原本屬意的繼承人扶蘇不滿,所以所有秦公子都是他的太子備選。
正如他所說,他對其他秦公子都嚴格管教,并令他們發展自己的勢力。
唯有胡亥出身過低,不符合后續秦王政治聯姻的需求,所以他一直只將胡亥當兒子寵溺。
夾雜著權勢的父子之情,和純粹的父子之情是不同的,至少嬴政以為是不同的。
所以發現這個兒子的本質并不是他所看到的那樣,發現這個兒子做了天大的錯事甚至葬送了祖宗的基業,嬴政也難以立刻責怪胡亥。
歷代帝王哪怕遇見兒子謀逆,都是先責怪其他人帶壞了兒子。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即使胡亥畜生不如。
“李斯也背叛了你。”朱襄沒有隱瞞,“你當時托孤的重臣是趙高和李斯。扶蘇不喜李斯,趙高說動了李斯,與他一同矯詔胡亥繼位。”
“他們隱瞞你的死亡,日夜兼程回咸陽。你的尸身都臭了,于是他們在你的車內堆滿咸魚”朱襄道,“后世有典故,嬴政梓棺費鮑魚。”
鮑魚在此時,就是臭咸魚的意思。
嬴政臉上悲戚消失。
嬴小政眨了眨眼,表情呆滯,不敢置信“哈什么鮑魚”
朱襄道“嬴政、梓棺、費鮑魚”
嬴小政“我這就下令把李斯五馬分尸了”
可惡的李斯
朱襄聳肩“李斯在秦二世為非作歹的時候,履行了他作為丞相的職責,沒有與秦二世和趙高同流合污,不斷勸誡秦二世。所以他被秦二世和趙高滅了滿門,死前還遭遇了殘酷的刑罰折磨。”
嬴小政咬牙切齒“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