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回過神“指望什么”
成蟜道“當然是指望你幫我一同敷衍大兄。”
蒙毅疑惑“我侍奉朱襄公,公子去吳國夫人身邊,我要如何與公子一同敷衍君上”
他準備打探完消息,立刻寫信給秦王告密。
成蟜一本正經道“我要留在舅父身邊。舅父心軟,不會強求我做事。你與我一同向大兄寫信,說舅父忙碌,離不開我”
蒙毅對成蟜翻了個白眼,懶得理睬成蟜的胡思亂想“吳國夫人勞累,公子真的不去幫忙”
成蟜眉頭緊鎖,然后唉聲嘆氣“大兄真是抓住了我的軟肋。”
我成蟜雖然是個紈绔,也是很孝順的紈绔。可惡,大兄居然用舅母道德綁架我
秦王政離開趙國后,分散在平原君和平陽君封邑的朱襄同村鄉親才陸續回到家鄉。
其實秦王政可以等到他們回來,但他還是提前走了。
朱襄知道,政兒是近鄉情怯。
原本那些村人會慈祥地呼喚他“小公子”,孩童會無視身份與他玩耍。現在他是秦王,這些人都會匍匐在他腳下,以往的一切都已經化為褪色的記憶。
秦王政不想用這些人現在的模樣,替換掉他曾經美好的記憶。自家政兒的性格有多別扭,朱襄和雪姬都是知道的。
何況十幾年過去,對于庶人而言,恐怕還記得曾經那位胖墩墩小公子的人已經不多了。
就算是在平原君和平陽君的封地,他們也得應趙王的征召,服徭役,服兵役。遇到蝗災,他們仍舊會餓死。
因為趙武靈王的改革抓穩了軍權,所以趙國是除了秦國之外,郡縣制做得最好的國家。封君的權力比他國小一些。趙王對封君封地內的庶民管轄權力要大許多。
朱襄和雪姬接見了回來的人。
人很多,認識的人不多。
偶爾有幾人眼熟,但他們看著朱襄和雪姬那閃爍和畏懼的眼神,讓朱襄和雪姬想嘮叨家常的話都說不出口。
朱襄試圖去尋找和政兒交換過禮物的孩子,卻得知那家人還在,但政兒送給他的帽子,早就被他換了一塊饃,已經不知道在哪里了。
那個孩子很幸運地還活著。
他原本也想一直留著那個帽子。
他從未有過這么漂亮的帽子。
但他都已經留了帽子十年,卻遇到了蝗災,只能把帽子拿出去換吃的。
那個明明年輕,但面如溝壑,身形佝僂的農人感嘆,那時候沒人有糧食,他以為換不到。沒想到有個身著華麗衣服的好人聽到了他的故事,用手中正在啃的一塊白面饃,換得了他珍藏的帽子。
他從未吃過那么好的饃。
餓的時候舔一口,再吃點草根樹皮,就能熬過一天。那塊饃,他整整吃了一個月。
幸虧有那塊饃,他才能活下來。
朱襄知道一塊饃是不可能讓人活一個月的。那塊饃大概成了這個農人的心理寄托,讓他吃著草根樹皮蟲蟻活了下來。
人的意志力很頑強,有時候就需要這么一塊“饃”。
農人不知道他賣掉了秦王政送給他的帽子失去了什么,但不賣掉那頂帽子,他就會餓死。他也沒得選。
不過朱襄已經確認他的身份,即使他沒有帽子,朱襄也會替政兒贈送豐厚的禮物,并教導他用這些錢財置辦田地家宅,供養孩子讀書,爭取讓孩子進入學院、學府、學宮,以后當個官吏。
農人連連點頭,看著像是聽進去了。
朱襄希望他聽進去了,希望他能抓住這個機會。
朱襄本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沒想到一月之后,有人拿著帽子來向他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