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小政看著自己君父與南楚國宿老拉家常,給他們許諾會在南楚國多建學院學府,讓他們的孩子也能進入學宮學習。
這里已經不是南楚國,而是秦國的新郡;他們不是南楚人,都是秦人。
秦人有的包括能通過讀書和舉薦做官的權利,他們全都有。
嬴小政想起夢境中的自己也曾經通過巡游天下,試圖讓天下穩定。
在巡游天下的時候,他也給了眾人利益,讓六國的官吏除了郡守和縣令這等一把手的官,其他官吏都能就地留任。
他還為了讓六國士人歸心,沒有動他們的田地,為此還延緩了秦國將士的戰功田地發放。
但他收效甚微。
為何
他仔細地觀察和思考君父與夢境中的自己所做的事的差別,最后得出結論。
夢境中的自己給六國士人的利益,是他們本來就握在手中的利益,所以沒有人感激他。
但君父給南楚國士人利益之前,自己先取消了南楚國士人大部分利益,然后君父再來安撫他們。
這就像是馴養馬匹一樣,先要用鞭子抽服氣了,才能給它吃東西,與它培養感情。
放牧人和放牧牲畜沒區別。
替天牧民,是謂天子。
秦王子楚安了南楚國士人的心后,也告訴他們用千石粟可以購買爵位,但沒有給他們學宮推薦名額。
他告訴了南楚國士人,自己給了南秦三郡學宮推薦名額。因為他們已經學習了很多年的秦律和秦話,進入學宮后能夠跟得上其他學子的課程。
秦王子楚承諾,再等兩年,他也會給南楚國額外增加“恩蔭名額”,讓他們能送更多的人去咸陽學宮上學,與秦人競爭官吏。
南楚國士人被秦王子楚的承諾感動得熱淚盈眶,私下里紛紛感嘆秦王真的有他們當做秦人看待。
嬴小政想起夢境中的自己似乎也賣過爵位,但效果也并不好。
這差異又在哪里
他思索之后又得出結論。
他只是在咸陽宮發布詔令,沒有像君父這樣來到每一處地方,面對面地與豪強“做交易”,也沒有差別化對待各地士人。
黔中郡、南郡和吳郡能用糧食購買額外的學宮入學名額,其他地方沒有,這就不是秦王求著他們施舍糧食,而是秦王給他們的恩惠。
所以君父既得到了糧食,又收獲了民心,還因為是面對面地交易,沒有讓地方官吏將“捐粟”攤牌在庶民身上,精準地損有余而補不足。
他看著越發消瘦的君父,心情十分復雜。
如果夢境中的君父沒有英年早逝,能多教導自己幾年,自己是不是處理政務的手段就會更成熟一些
他對自己的能力很自信。但有人扶一把,肯定比全靠自己跌跌撞撞摸索前行的方向輕松。
嬴小政閉上眼,良久之后,他睜開眼,心情歸于平靜。
秦王子楚回到咸陽的時候,已經是冬季。
一整年的奔波迅速消耗了他的精力。還好今年是個暖冬,所以他肺上的毛病沒有加劇,所以沒有病得起不了身,還能繼續處理公務。
他這次回來,朱襄跟著一起回來了。
淮水以南的水熱條件畢竟比淮水以北好。朱襄將江淮平原的農業底子打下之后,就將所有事都交給嬴小政,自己回到秦國受災最嚴重的地方。
朱襄的身體比秦王子楚好許多,咳了一陣子就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