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的秋季大搶收活動顯然戳中了他們的心,讓他們對秦國有了認同感。
之前楚國到處流傳的“秦人殘暴”也不攻而破。
不過這只是開始。秦律比楚律嚴苛許多,他們還有很多需要習慣的地方。只是只要不會餓死,楚人和秦人、和天下的農人都一樣,忍耐程度很高。嬴小政對完全收服南楚國很有信心。
在秋收天氣晴起來的那幾日,子楚就匆匆回咸陽了。
看著江淮平原這么大的雨,子楚擔心關中關東的秋收也會出問題。
他沒有料錯,這一場錯時的雨果然也影響了關中關東的秋收,甚至還造成了小規模秋季洪水。
還好秦國底子厚,暫時沒有造成太大問題。
蔡澤當機立斷,采取了朱襄預留了許多年,還從未啟動過的緊急預案,一邊在各地補種紅薯、土豆、大菽、南瓜等救荒糧食,一邊以工代賑,加速水利工程的修建。
鄭國已經開始修建西引涇水東注洛水的水渠,即后世的鄭國渠。
史記記載,鄭國渠在公元前236年左右修好,從此“關中為沃野,無兇年,秦以富強,卒并諸侯”。
實際上這只是夸張的說法。
嬴小政聽聞關中關東遭災,眉頭一直緊鎖。
哪有什么無兇年。
他來到夢境中,對身影已經模糊的大嬴政道“雖然你的記憶很模糊,但我記得鄭國渠修好之后,秦國也有多次大災。”
他盤著腿坐在大嬴政面前,憂心忡忡。
他雖然能翻閱大嬴政的記憶,但大嬴政的記憶碎片也不是對所有事都一清二楚,大部分事都只是有一個淺薄的印象。
比如關于災荒,他只記得有災荒,具體在哪一年,是何災荒,他都不清楚。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就是秦王政原本沒想過短時間內吞并天下。
實在是秦國大荒,只得連連出兵搶糧。
結果搶著搶著,就發現六國怎么不堪一擊。秦王政果斷轉變戰略目標,變成橫掃六合,平定天下。
但這樣的平定天下造成了許多隱患。
秦國遭荒的時候,六國也在遭荒。秦國攻城搶糧,餓死不知道多少六國人。
六國深恨暴秦。
秦朝建立后,秦始皇有意休養生息,卻發現民怨更甚,卻不知道為何。
于是秦始皇只能重啟徭役兵役,希望用秦國的老辦法,疲民政策來制止各地平民叛亂。
直至天下五分之一的戶籍人口都被攤牌上了嚴重的兵役徭役。
太子政扶著額頭“真難啊。”
即使有了舅父,也好難。
因為就算是舅父,種田也得看天看地。若遇到荒年,也無可奈何。
“不過你都撐過來了,我肯定也能撐過來。”太子政唉聲嘆氣了一番后,重整心情道,“何況還有君父在。”
太子政又翻了一下大嬴政的記憶,然后遺憾地發現已經沒有什么好翻的之后,就到一邊撐著下巴思索明日要做的政事。
隨著太子政長大,大嬴政的樣貌越來越模糊。
太子政猜測,大嬴政恐怕沒幾年就要消失了。
他現在進入夢境世界,多是對大嬴政說些在現實中不好說的話,然后再將這額外的時間用來處理公務或者學習。
太子政心中對大嬴政的離開沒有多少遺憾。
他已經意識到,或許大嬴政不是他以為的未來,也不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但這沒什么關系。
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不是自己;如果這是未來,他的未來已經改變;若大嬴政是過去,那么他自重生后就是另一個人。
都一樣。
在太子政離開之后,大嬴政的眼睛睜開。
他放在腿上的手指敲了兩下膝蓋,自言自語。
“三年,大饑。
四年,蝗蟲蔽天,天下疫。
八年,黃河水災。
九年,四月寒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