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仆猶豫了一下,有點被張良說服了“朱襄公或許真的不在乎但那可是太子啊。哪有人真的將太子用過的東西當做尋常物品處置”
張良道“朱襄公沒有將太子的物品當做尋常,他只贈予能住進他家中的親近晚輩。”
這范圍,其實比“太子之物”贈送的范圍更狹窄。
能被朱襄公認可為晚輩,還能住進朱襄公家里的人,肯定不會少御賜之物的賞賜。而朱襄公以長輩贈予的物品,比起那些“秦王”“太子”“長平君”或是“吳郡夫人”身份象征的物品,更稀有。
所以張良心里也很激動。
明明四年沒見,四年前自己給朱襄公的印象可能還不是很好,現在自己還是拋棄韓國而來。
朱襄公對待自己仍舊和藹可親,十分體貼。連那個孤傲的秦太子政也沒有露出對自己的輕視。
張良攥緊了朱襄贈予的衣物,心情又是感動,又是愧疚、郁悶、難過、自我厭惡,十分復雜。
張良突然不想說話了。
小院除了張良和家仆住的房間,還有小廚房和一個較為寬敞的書房。
書房的窗戶推開,就能看到一叢菊花和開闊的天空。
張良帶了許多禮物賄賂楚臣和楚王,還帶了一些精挑細選的禮物贈送給老師、朱襄公和太子政。自己的物品不多。
除了幾套拜見公卿貴族的衣物,他帶得最多的就是竹簡木牘。
那些衣物不太適合日常穿著,且對于南秦的氣候而言太厚重。朱襄猜到張良不清楚南秦氣溫,才會體貼地為張良準備了更換的衣物。
韓國雖有紙張傳入,但沒有自己的造紙作坊,且韓國公卿認為竹簡木牘更適合貴族,所以他們的書寫載體仍舊以竹簡木牘為主。
七國中除了秦國大舉推廣紙張,只有朱襄公出身的趙國和水草繁盛的楚國建造了官方的造紙工坊。
楚國的造紙工坊是春申君當令尹的時候,悄悄從趙國挖來工匠籌辦的。
張良出使楚國的時候,未見楚國公卿用紙。他想,造紙工坊這新來的事物,大概在春申君失勢時就解散了吧。
“公子,床已經鋪好了。”家仆道。
張良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心想,還是紙做的書更好。
張良本以為他來到一個新環境會睡不著,何況他心情如此復雜。
但他一沾軟綿綿的棉花枕頭就睡著了,還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當他起床時,居然都該吃午膳了。
張良十分尷尬,連忙向今日沒有出去巡視,正在押著弟弟做數學卷子的嬴小政道歉。
小成蟜抬起頭,疑惑道“你在路上顛簸一個多月,好不容易能睡個安穩覺,多睡一會兒怎么了為什么要道歉哎喲。”
“做你的題,別那么多為什么。”嬴小政用手中卷起的書輕輕敲了小成蟜的腦袋一下。
“好吧,做題,做題。”小成蟜嘟著嘴嘀咕,“我討厭數學。”
他愁眉苦臉咬牙切齒繼續和數學題搏斗。
滿分一百分。如果他能得八十分,就能得到舅父特制炸雞塊獎勵。
大兄都沒有
為了炸雞塊,拼了
嬴小政對張良道“韓非已經到了,他得知韓國要滅亡了,哭得涕泗橫流稀里嘩啦,等他收拾好之后才會見你。”
張良聽到老師痛哭流涕的事,心情居然沒有跟著一同難過。
他關注點歪了。涕泗橫流他知道是什么,稀里嘩啦是什么
張良努力思考,猜出了“稀里嘩啦”大概是描述老師哭泣時如同流水般的聲音。
太子政有時候的用詞真的很奇怪。
“雖你遠遠不如我,但你能在十三歲孤身潛入楚王宮,說動已經不管政事的楚王出兵救韓,比這個世間大部分庸碌稍強些。”嬴小政道。
張良面色古怪“難得太子夸贊我一句。”
嬴小政沒說話。對于優秀的人,他不吝嗇夸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