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稻田,才明白車中貴人問什么,回答道“是兵卒。農忙時將軍會派我們去幫忙收割稻田,以收割面積行賞。”
他想了想,補充道“年年都這樣。”
另一個秦兵聽到這話后,道“幫地里干活既不危險,還能多拿一份糧餉,是肥差。”
為小張良駕車的家丁疑惑轉頭看了秦兵一眼。
耕地種田又苦又累,怎么還是肥差
小張良想起韓國兵卒在軍營中的生活,點頭了然“確實是肥差。”
親自帶領士人幫農人收割,不過是一時辦法。南秦將兵役徭役和幫助農耕相結合,形成了可以持續下去的制度,才能徹底解決勞動力不足的問題。
這也算是另一種兵卒屯田
小張良思考著秦人的制服,一個農人扛著鐮刀與自己的馬車擦肩而過。
那農人見到貴人的車架,駐足低頭行禮。待馬車駛過后,他就抬起頭離開了。
農人沒有誠惶誠恐地下跪,沒有將臉埋在土里。
這在任何一個國家,貴族都可以以此找碴鞭笞他。
但見農人那平靜的模樣,小張良猜測,見到貴人的車架只需要駐足行禮,恐怕是南秦的規定,并非農人不懂規矩。
小張良問道“庶人見到卿大夫車架不需要跪地行禮,是朱襄公的要求嗎”
秦兵道“是太子的命令。太子發布了多道命令,若農忙時有農人向士大夫下跪耽誤耕種收割,就要罰農人徭役,罰士大夫錢財。”
小張良面色一僵。
他以為這是朱襄公對庶人的仁慈,結果是太子政那個未來暴君
好吧,這確實很符合太子政的性格。
農忙時常有官吏在田間來來往往巡視。如果農人見到官吏就跪著不能動,那豈不是耽誤農活
在太子政這個暴君眼中,士人和庶人都是他秦太子俯視的人,耽誤農活的都該罰。
小張良先臉皮抽搐了一下,然后不由笑了。
他道“我自韓國南下,途徑韓楚南楚國,只有南秦農人臉上少凄苦。”
秦兵聽到此話卻很不能理解“今年我們這風調雨順,楚國和南楚國也應該差不多。楚國和南楚國今年未有兵亂,豐收在即,農人臉上怎么還會有凄苦”
小張良一愣。
良久,他搖頭“我不知道。”
今年楚國和南楚國也應該是一個豐收年,農人的臉上應當有喜悅的。
為何沒有他真的不知道。
朱襄公知道嗎
小張良再次望向金黃色的田野。
田野中已經有一部分金色海浪被收割,有秦兵和農人正在休息。
農人從腰間拿出竹筒遞給秦兵。秦兵喝水時,從懷里摸出一張餅,掰了一半后與農人分吃。
農人又拿出一個小瓦罐,用瓦罐旁綁著的小木勺挖出黑黝黝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食物。
秦兵把半張餅掰開,農人把勺子中的黑黝黝食物塞進秦兵的半張餅里,然后又將黑黝黝食物塞進自己的半張餅里。
小張良看到他們把餅塞進嘴里時,車已經駛過了那一片田野,看不到他們吃餅的表情了。
他收回視線,抬頭看著馬車車頂,兩眼視線放空。
此時他在想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心情太過復雜,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了。
秦兵又上報了更高級別的將領,有出身咸陽的將領確認這把長劍確實是太子之物,親自護送小張良去尋秦太子。
秦太子政此時正在廣陵城附近監督秋收。
小張良只帶了一個壯碩家丁,讓其他家丁與裝著禮物的馬車去廣陵城尋找暫住的地方,自己跟著那位小將騎馬去尋找秦太子政。
“原來你就是張良”那小將自我介紹道,“久仰。”
小張良沒想到居然有人知道自己的姓名,忙道不敢,詢問那位小將的名字。
能認出太子之物,還知道太子在哪,并聽過張良名字的小將,當然是蒙恬。
蒙恬前幾天才聽太子政說起張良。
“韓國要滅亡了,張良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地上一邊打滾一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