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胃就像是沒有底一樣,酒喝光了,菜也吃光了。
魏無忌邀請朱襄一同躺在他的墳堆上,仰面看著本不該是滿月的月亮。
魏無忌道“我和你約好至少再喝一次酒卻失信了,抱歉。”
朱襄道“沒什么抱歉的,這不是喝上了嗎”
兩人又沉默了許久。
朱襄問道“你還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
魏無忌道“讓你勸說秦王別滅魏國”
朱襄道“就算現在是做夢,你也想太多。”
魏無忌失笑“你真是連夢里都不肯給我點念想。那讓朱亥別去挖我兄長的墓。”
朱襄道“你聽到朱亥的話了這個還是你自己入夢和他說吧,我勸不住。”
魏無忌無奈“那我要你何用”
朱襄道“你可以為你子嗣求榮華富貴啊。別看我字寫得不如你,我可是當世大儒”
魏無忌打斷道“停停停,我聽說荀卿多次罵你不是儒家人”
朱襄道“荀子罵我,我就不是儒家人了嗎再說了,別說儒家,當世百家掌門人,我若想當,他們都會求著我去當。”
“啊呸。”魏無忌笑罵道,“你臉皮比我還厚。”
朱襄謙虛道“還好還好。真不需要我幫忙”
魏無忌道“我死后,兄長和魏國一定會厚待我的家人。我后代中沒有才能特別出眾者,脫離朝堂安穩度日也不錯。秦滅魏時,沒有權力的閑散宗室或許過得更好。若子嗣中有出色者,不需要我拜托你去尋他,他自會來尋你。”
魏無忌笑道“不要低估貴族子弟的厚臉皮啊。”
朱襄笑著嘆息道“行,我相信你的后代一定會有人繼承了你的臉皮。”
兩人打趣了一會兒,然后又安靜了許久。
直到月光更亮了,亮得朱襄感覺自己和魏無忌快要融化在月光里了。
魏無忌抬起手,看著自己變透明的手掌,道“該和你告別了。”
朱襄只看著月亮,沒有轉頭去看逐漸消失的魏無忌“保重。”
魏無忌道“嗯,朱襄,你也保重。”
月光亮到了極致,隨即漸漸淡去。
朱襄仍舊仰面看著逐漸灰暗的天空“等我到了大梁,我就把你的府邸改成信陵君祠,把你的祖祠中牌位都移到信陵君祠中。”
魏無忌的笑聲很縹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哈哈哈,沒必要,別為了我惡了秦王。即使秦王是你友人,君臣有別,你也要謹慎。”
“朱襄,別如我一樣。”
“千萬別如我一樣。”
朱襄回答“放心,不會。”
“那就好。”魏無忌伸了個懶腰,道,“我該走了。”
說完,他不再與朱襄道別,一邊往前踏著拍子,一邊歌唱,手舞足蹈。
“防有鵲巢,邛有旨苕。誰侜予美心焉忉忉。
中唐有甓,邛有旨鷊;誰侜予美心焉惕惕。”
魏無忌含著笑,唱著歌,跳著舞,融入了最后一縷月色。
朱襄幽幽轉醒。
他睜開眼,眼前是一輪殘月。
圓月已經消失了。
朱襄坐起來,將酒壇放到一旁。
他看了一眼身上的棉被,嘆了口氣。
“誰見過堤上筑鵲巢,誰見過土丘長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