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些兵卒一邊哭,一邊在抽著自己的臉,好像在罵什么。
真心為信陵君悲痛的士人恍然,這些兵卒或許是真的在哭。
即使他們的地位和信陵君天壤之別,幾乎不可能有多少交際。甚至一些兵卒可能在暗中還怨恨過信陵君,聽信過楚王出兵都是信陵君的錯的讒言。
他們又看向仍舊跪在前面,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尊雕像,無論圍著他哭泣的人哭得再大聲再動容,都毫無反應的朱亥。
他們大概明白朱亥為何非要大喊,是魏王殺了魏無忌了。
若不說明是魏王逼死魏無忌,那就是魏無忌畏罪自殺。污名就真的會落在魏無忌身上,跟隨魏無忌一生。魏無忌以前的光風霽月,都會沾染上灰霾。
魏無忌為了魏國,不要自己的名;但身為魏無忌的門客,朱亥寧愿無視魏無忌的遺愿,也要維護魏無忌的名。
誰對誰錯
魏無忌都死了,誰又能評價。
朱亥待楚將燕將都哭了一遍后,才緩慢起身,再次走向站在人群中的項燕。
“主父遺愿,我要護送主父南下訪友。請楚王放行。”朱亥摸出一塊刻著“信陵”一字的令牌。
項燕心中立刻跟吃了蚊蟲似的,表情也變得扭曲。
怎么又是長平君朱襄
他本來以為自己是這次信陵君之死獲益最大者,怎么又和朱襄扯上關系
這朱襄怎么就陰魂不散
但項燕之前表現出了對信陵君的敬佩,也不好再阻止朱亥,只能道“我會向楚王說明此事。”
李園上前一步,義正辭嚴道“我乃楚國令尹李園信陵君心愿,楚王一定會滿足請放心南下我會派人護送”
項燕“”
李園淚流滿面,執著朱亥的雙手道“壯士放心,我會為信陵君尋一上好棺木和馬車,馬車上裝滿冰塊,一定讓信陵君安心南下。”
朱亥可不管李園是奸人還是好人,也不管李園是利用還是真心。
在他看來,除了主父心心念念的好友朱襄公,其余人大概都沒帶多少真心。
所以李園愿意為他帶主父南下訪友,他便領這個情。
反正他領這個情也無所謂,沒有任何意義。
朱亥抱拳道“令尹高德,謝令尹。”
李園滿意地笑了。他臉上還掛著眼淚,顯得笑容有著幾分怪異。
朱亥看到李園怪異的表情,心里也很無所謂。
他走到信陵君的棺木邊,道“主父,該啟程了。”
說完,他居然以一人之力,將棺木扛了起來。
眾將領不由倒吸了一口氣。
這是何等壯士
李園趕緊讓人尋馬車,但朱亥早就準備好了出行的馬車,謝絕了李園的好意。
那馬車本來就是給信陵君準備南下用的。
朱亥今日來尋信陵君,就是告訴信陵君馬車和行李都已經準備妥當,可以南下了。
現在馬車還是載著信陵君南下,完成了它原本的目的。
朱亥謝絕了其他人的跟從,獨自駕著馬車,踏上了南下的路。
他將魏國、韓國、趙國的軍隊都甩在了身后,穿越仍舊寬廣的楚國,南下朝著從未去過的長江前行。
朱亥從未去過南方,不知道路有多遠,不知道途中會花費多長時間。
他只知道一直南下,看見江水,再順著江水往東走,就會到達一座名為廣陵的城池。
朱襄公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