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便落入“不教而殺謂之虐”中。
在這一點上,有些儒家學說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將人情和道德凌駕于法條之上,是以“親親相隱”。
荀子則痛罵這一點。
荀子曾言“故不教而誅,則刑繁而邪不勝;教而不誅,則奸民不懲;誅而不賞,則親屬之民不勸;誅賞而不類,則下疑,俗險而百姓不一。”
荀子既罵法家學說,也罵和自己意見不同的儒家學說。所謂儒家學說千萬條,源頭都是孔子,但同門不同道,恐怕比不同門斗爭更激烈。
荀子認為,現在朱襄所說的行為,就是“刑繁而邪不勝”。
但這既出自秦國推行法家思想的傳統,又有地方上士人貴族的利益在。
律令越繁瑣,官吏的權力就越大。正因為庶人無論再怎么膽戰心驚也會犯錯,官吏就可以想懲罰誰就懲罰誰,想剝奪誰的家產就剝奪誰的家產。
在地方上,官吏的權力就是無限的。
現在朱襄表面上是修改了法條,實際上是縮減了官吏的權力。
秦王子楚也應該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讓朱襄在朝堂上公開的文書中刪掉了許多內容,以保護朱襄。
荀子也把朱襄壓著讀書,不讓他去親手處理這些事,將他摘出來,淡化他在這件事中的存在感。
壓著朱襄讀書的時候,荀子也有事讓朱襄做。
現在荀子在秦國的聲望已經很高了,咸陽學宮反對他的人翻不起多少波瀾。荀子認為,是時候改革咸陽學宮了。
荀子雖是儒家人,但他知道,其他學說中有許多應該傳承下來的思想。如果只剩下儒家,那儒家最終會走入故步自封中。
雖然荀子不喜歡孟子,也贊同孟子“生于憂患,死于安樂”的理論。
咸陽學宮是一定要包含百家的。秦國取士的時候,也要不拘于某一家的學說。這樣,儒家弟子們才會絞盡腦汁進步,讓儒家學說適應歷史前行的每一個進程。
若沒有競爭,儒家弟子大概就會如魯儒那樣埋頭故紙堆中,天天我注六經六經注我,搖頭晃腦先人說,連自己著書立說都要假托先人言。那之后的國家,就會如魯國一樣,在魯儒的治理中加速腐朽。
荀子雖推崇孔子,但言論中也有與孔子不同的地方,他自己也堅信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今人不必不如古人,古人不必賢于今人。
而比他輩分更大,甚至他曾經求學過的孟子,被他在文章中天天拎著罵。
荀子道“你之前給我寫的,給咸陽學宮分科目,但不分學派,這點我完善了一下,你看如何。”
朱襄拿起荀子完善了好幾年的咸陽學宮科目改革。
咸陽學宮中不再區分百家學說,而是以科目。比如史、數、武、禮、律等,這些科目中教材不止一本,將各家學說都加了進去。
朱襄道“若授課老師不同,教導內容恐怕也不同。”
荀子道“會有不同學說的老師教導同一科目的功課。”
朱襄咋舌“學生每天聽老師互罵”
荀子挑眉“為何不可”
朱襄問道“這這樣學說不統一,要如何選拔官吏”
荀子聞言,嘆了口氣,道“若要選擇官吏,肯定需要統一學說統一思想。所以待秦國統一天下之后,這咸陽學宮就會再次變革。”
朱襄問道“那荀子你為何還要改”
荀子淡然道“能改一時算一時。不是你說的嗎讓后人有跡可循。”
朱襄先是一愣,然后恭敬作揖“是,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