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需要把種植的自主權交給農人,但農人又是目光短淺,很容易跟風的,所以秦國又得幫農人規劃種植結構。
秦國可以以收稅的方式來讓農人種麥種稻種粟種粟,保護主糧種植的基本盤。剩下來的雜糧,就只能靠引導。
朱襄建議,秦國各地都有供養秦王的王莊別苑。可以在王莊別苑中種植一些雜糧,然后以較高比例的雜糧換較低比例的粟、稻米、小麥、菽等容易儲存的糧食,比如比一到五比一這個比例就很合適。
農人覺得劃算,就會用吃慣了的主糧換取這些沒吃慣的雜糧。待他們吃過幾次,習以為常后,就可能自己種植。
比起秦國強制推廣,讓農人們先適應雜糧的味道,知道雜糧如何吃,或許更容易提高農人們種植雜糧的積極性。
而且雜糧儲藏不易,王莊別苑種植了大量雜糧也不好儲存。有大量農人來換取不好儲存的糧食,也可以解決儲存的難題。
朱襄道“這個建議有兩個需要注意的問題。第一,一些農人可能覺得劃算,大量換取雜糧,結果雜糧霉爛,所以要限制每個農人換取的額度,正好可以說是君上對庶人的恩賜;第二,會有富戶看到商機,用較低比例的雜糧換取農人手中的主糧,甚至強買強賣。”
秦王子楚道“寡人以詔令規定,若以雜糧換主糧,必須按照與寡人王莊別院兌換糧食同等或者更低的比例。”
朱襄拱手道;“君上英明。”
秦王子楚掃視了眾卿大夫一眼,道“眾卿家里的糧食肯定多得吃不完,寡人希望你們不要占這點小便宜。”
一眾卿大夫忙稱不敢。
秦王子楚道“若你們家人族人做此等事,寡人會在殺了他們之后,追究你們管教不力之責。”
一眾卿大夫忙保證自己一定會約束好家人族人。
秦王子楚之后下詔,將秦王室土地上種雜糧換主糧的事交予正在咸陽學宮教導學生和著書立說的許明。
農家人最重農人,許明又慣來老成持重,還曾經跟隨朱襄多年,最適合做此事。
他又點了一位秦國宗室,和上卿蒙驁一起監督秦國市場,以免富戶胡亂摻和,將好事變作壞事。
誰都知道,秦王子楚和長平君朱襄嘴上說的是富戶,實際上是敲打秦國的貴族士人。
蒙驁自從廉頗和李牧入秦之后,又有王翦嶄露頭角,便沒有再帶兵,安心寫信督促兒子和孫兒上進。
當蒙恬立下戰功之后,蒙驁幾乎把咸陽城每一個有交情的人的門都敲遍,以各種借口炫耀孫兒。
蒙驁的摯友叫隗狀,是一個很低調溫和的人。
在蒙驁炫耀過幾次之后,這位低調溫和的老實人隗狀,居然拿著掃帚把蒙驁打了出來。
看著隗狀揮舞掃帚虎虎生威的模樣,就知道隗狀年輕時應當也是戰場一把好手。
現在蒙驁被重用,推舉了自己的老實人朋友一同去監督百官。
隗狀不僅沒有感謝蒙驁,還氣得不行。
他只想低調地當上卿當到壽終正寢,一點都不想和群臣作對。這友人不能要了
朱襄聽到隗狀的名字后,多看了隗狀一眼。
隗狀,原本歷史中無人知曉,后來挖出了文物,發現他是秦始皇時期丞相之一。
秦國置相國即相邦,相國之下有左右丞相。秦朝建立之后廢相國之位,保留左右丞相。呂不韋曾任相國,李斯曾任丞相,其實秦王政到秦始皇時期,還有其他丞相。
李斯任廷尉時,秦始皇的丞相就是隗狀和王綰。他們二人同上書分封秦王子,與李斯政見相左。
不過雖然他們與李斯意見不同,但秦始皇做出決定之后,這兩人非常積極地支持秦始皇。隗狀和王綰先提議神化秦始皇的功績,并加強皇帝專制集權;之后隗狀主抓經濟統一,貨幣和度量衡統一就是他在執行;王綰巡視全國,進行郡縣制的改革。
所以雖然統一文字、度量衡、車軌、貨幣等是李斯總結提出,但大部分事不是李斯所做,李斯只是提議者。兩位老丞相才是實施者。
待隗狀去世之后,李斯才補上隗狀的丞相之位;王綰死后,馮去疾當上了秦國丞相。
李斯雖位列馮去疾之后,但政務以李斯為主,馮去疾只是類似于如今荀子的地位。
然后,李斯把秦國治理得一塌糊涂,矛盾四起。
朱襄看著隗狀走了一會兒神,在心里吐槽原本歷史中的李斯或許很有本事,但本事可能不在治理一個結束戰亂的國家上。
秦王子楚注意到了朱襄的視線,立刻夸贊了隗狀。
等換下了秦王的衣冠后,子楚好奇道“你認識隗狀我都不怎么認識。”
朱襄道“聽說過,是個在經濟上有些見識的人。”
子楚道“既然你都夸獎他,那他肯定有些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