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燕門客沉默地點了點頭,抬起手,以手勢下令退兵。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在離開之前,對著不知道是朱襄還是春申君拱手低頭,以表達敬意。
“朱襄”
遠處整齊隊列中,有幾人脫離了大部隊,策馬疾馳而來。為首者一聲暴喝,嚇得朱襄一個激靈。
李牧板著的臉徹底放松了。
他將刀插回刀鞘,道“廉公來了。”
“啊,嗯。”朱襄也把劍把上滿是鮮血的劍收回劍鞘,然后往李牧身旁挪動了幾步。
李牧往旁邊挪動了幾步。
朱襄“”
“朱襄”白發蒼蒼的廉頗騎著駿馬奔馳而來,那怒張的雙目,把朱襄嚇得心臟驟停。
“廉、廉公。”朱襄脖子一縮,往李牧身邊又挪動了一步。
李牧再次往旁邊挪動了一步。
朱襄“”
廉頗勒馬急停,翻身下馬“你”
他還沒說完話,就看到了地上的春申君。
廉頗長嘆一聲,解下腰間門佩劍放在春申君身旁,對還在哭的縣令道“節哀。先讓春申君瞑目。”
縣令抬起頭,用袖子使勁擦臉,驚恐道“廉將軍”
廉頗道“不用擔心,我來接朱襄,不會攻打你們。”
縣令抬頭看向朱襄。
朱襄道“放心。”
縣令點頭“朱襄公,你來吧。”
朱襄挪動到廉頗身旁蹲下,伸出手正想幫春申君合上雙眼,看到自己滿手的血,趕緊在身上擦干凈,才幫春申君閉上眼睛。
廉頗皺眉“你傷哪了”
朱襄搖頭“不是我的血,是春申君的血。”
廉頗重重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朱襄對不斷哽咽的縣令道“春申君和門客的遺體我帶走了,我會將他們交給家人,好好安葬。”
縣令又抹了抹眼淚,道“稍等。”
他站起來,對城門上號哭聲震天的城民道“開城門”
城門緩緩上升,即使城外是秦國的軍隊,城民也蜂擁而出。
他們沒有擠到春申君和門客遺體身邊,有士人維護秩序,讓他們站在稍遠的地方為春申君和門客們哭喪。
有商戶抱來素色的細麻布和棉布,把門客的遺體滾了起來。
有富人抱來絲綢,讓家奴扛來原本給自己準備的上等棺木,為春申君收殮。
還有衣著簡陋的人提來水,要為門客和春申君清洗血污。
朱襄用水洗干凈手后,親自幫春申君擦拭血污,用絲綢裹住他的傷口。
但血怎么也止不住。春申君好像要將全身的血液,都留在楚國的大地上。
他只能抱著還在流血的春申君,用絲綢裹住身體后,放入棺木中。
待收殮草草結束后,廉頗率領的秦軍也已經到來了。
縣令帶著城中士人親自將棺木扛到秦軍的馬車、馬背上。
廉頗對門客的遺體道“沒想到會出現這種事,只帶來了一架運送遺體的馬車,抱歉啊,待離開楚國后,我一定擇佳地為你們安葬。”
廉頗讓人把門客的遺體豎放在馬背上,就像是躺在馬背上似的。
秦兵下馬牽著馬前行。
“走了,再不走,楚軍就要來了。”廉頗道,“我雖繞開了防線,但他們也該發現了。”
楚國國境線不可能處處設防,繞過很正常。各國打仗連關隘都能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