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使臣看見這樣的春申君,居然害怕了。
他連車都不敢下,站在車上草草讀完楚王的詔令,甚至沒敢讓春申君跪下。
春申君嘆息一聲,沒有辯駁楚王詔令中他的罪,只道“主仆一場,君臣一場,居然走到了這一步。”
他嘆息完后,又遺憾道“說來信陵君和藺丞相都送來了信,朱襄居然未給我寫信。恐怕他忙著安撫從南楚涌來的饑民,還不知道我的遭遇。若他知曉了,可能會回憶起他當年在邯鄲的遭遇,一定很悲傷。”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沒有寫信,而是親自來了。”
城門外還有許多春申君封邑的楚人,他們站在遠處圍觀,不敢接近又不愿離開。
突然,楚人中走出一個戴著斗笠的人。
他取下了斗笠,露出了滿頭的白發。
“春申君,我來送你。”朱襄在楚軍和所有楚人震驚的眼神中,走到黃歇身邊,道,“我本來是想來救你,但你既然留到現在也不肯走,就算我來,你應該也不肯走,我就只能為你送別了。”
黃歇驚訝得眼睛大得快脫框而出,半晌說不出話來。
朱襄笑道“秦楚為仇敵,你我也為仇敵,你我亦敵亦友,既多次設計對方,恨不得對方立刻斃命,又惺惺相惜。不介意我這個仇敵來送你一程,護送你的尸身回歸家人身邊吧”
黃歇手比腦子快,立刻將朱襄擋在身后,罵道“你怎么孤身來楚地你知道多危險嗎你、你”
朱襄安撫道“我不是孤身。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武成君李牧。”
朱襄身后仿若護衛的人對黃歇抱拳。
朱襄道“廉公的兵也已經繞過了楚國邊境防線,就在這支楚兵身后。不過你不用擔心,秦國還沒打算和楚國開戰。”
朱襄掃了楚國使臣和楚將一眼“如果我平安無事。”
黃歇深呼吸了好幾下,重重一拳捶在朱襄肩膀上,不僅沒有因為朱襄居然招來秦國大軍生氣,還哈哈大笑“你啊你,不愧是你,我說我舍生取義,你才是那個為了仁義不顧自身安危的人。你的友人一定很頭疼”
李牧抱著手臂使勁點頭。是的,非同一般的頭疼。
雖然朱襄只是嘆息了一聲想送一送春申君但不可能,心中遺憾。決定讓朱襄成行的是秦王子楚。
子楚、蔡澤和藺贄還不知道朱襄的感慨,就猜到了朱襄會有遺憾,便讓李牧和廉頗配合,幫朱襄成行。
他們倒不是為了黃歇,而是為了捧殺黃歇拿了朱襄的名聲當墊子,心里一直憋著氣,十分不爽。
若是朱襄出現在被賜死的黃歇面前,春申君仁義之名高于長平君的假話就不攻自破了。
如果黃歇見到朱襄后不想死了,要跟朱襄離開,那也無所謂。只要楚王下達了賜死黃歇的詔令,無論黃歇是死是逃,秦國的目的都達到了。
“來來來,有琴嗎有酒嗎”黃歇拉著朱襄的手,暢快地笑道,“好久沒和你喝酒,這次該喝個夠武成君也來”
李牧再次點頭。他愿意與如今的春申君喝上一碗。
楚國使臣見秦國的長平君和武成君居然都來了,大喜道“趕緊把他們拿下快快”
項家門客還沒說話,他身旁的楚將就沒好氣道“武成君敢出現,他的騎兵肯定都埋伏好了。你若不怕死,可以自己去殺。”
說完,他還把自己腰間的劍丟到了楚王使臣的車上。
項家門客瞥了面色鐵青的楚王使臣一眼,翻身下馬,命人拿來酒,親自送上。
雖然是行軍,但楚王將領皆是貴族,隨時都攜帶著酒肉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