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燕只是將帥之才,不是王佐之才,更不是君王之才,和他孫子項羽差不多。所以他焚城遷民著眼的是戰略的得失,目的是給秦國統一戰爭制造麻煩,為楚國續命。
他看不到長遠的民心得失。
朱襄很肯定,項燕就算此事做成,自己沒有在廣陵,救下廣陵一城的人。項燕和南楚君在長江北岸的暴行,對楚國也會造成長遠的危害。
秦國是一定能統一天下的。
原本這里的楚人被秦國統一后也會掛念著楚王和楚國。項家才能逃到江東,率領江東子弟橫掃中原大地。
現在,項家敢在江東露出項家的身份,江東江北人就敢當街打人。
項羽厲害打不過那就報官
秦人雖可惡,但項家人必須死
不是項燕愚昧無知,只是王佐之才稀少。
且在貴族和平民仿佛地位差異大到仿佛有生殖隔離的戰國時代,就更沒人在意那些庶民能有什么用了。
現在項燕此舉的惡果提前出現了。
在長平君的仁慈對比下,又有南楚國兩年造成的饑荒,南楚國的楚人將長平君當成了救命稻草,拖家帶口到廣陵城求活。
這些流民中有許多士人,一些士人正是長江北岸的士人。
他們心里很忐忑。
是他們將秦軍趕走,現在又向秦人求助,秦人會理睬他們嗎
而且他們人這么多,就算長平君憐憫他們,又能拿出足夠的糧食賑濟他們嗎
當他們來到廣陵城之后,擔憂就消失了。
長平君沒有出面。廣陵城外被秦軍重兵把守。
但秦軍沒有驅逐他們,而是帶他們修建流民營地,登記姓名和特長,領口糧分配徭役。
若有識字又懂雅言或者秦語的士人,另外登記和培訓,以管理這些流民。
秦國的編戶齊民制度,也可以用在流民管理上。流民中的士人擔任“里正”,幫助秦國官吏管理流民臨時村落。
經過秦楚貿易戰后的流民潮,秦軍和秦國官吏對管理流民已經很熟練。現在管理流民的官吏,大部分都是曾經的楚國流民。
雖然制度上很完善,經驗也很充足,但事太多了。
之前朱襄有嬴小政和雪姬幫忙,現在就剩下朱襄自己。
嬴小政全力開動下,能頂兩個正常工作的朱襄。現在朱襄只能超全力開動,每日能睡兩個時辰就不錯了,全靠濃茶續命。
人的極限都是逼出來的。朱襄才十二歲,正是可以零零七的年紀。
他一邊寫信給子楚,讓子楚趕緊把政兒放回來救命,一邊全力壓榨自己的極限。
朱襄如此拼命,他身邊以廣陵士人為主的新縣官班子,都看得害怕了。
陳啟不斷勸說朱襄以身體為重,有些事可以緩緩。
朱襄一邊喝著濃茶一邊笑道“我還好,很精神。晚處理一日,就有數十人餓死。我怎么睡得著”
浮丘私下對陳啟道“若勸說有用,我等早就勸了。與其勸說,不如為朱襄公多分擔些。”
陳啟抹著眼淚點頭。
朱襄公身為秦人,為了逃難來的楚人如此拼命。他們這些原本的楚國士人,怎么還睡得著